档案馆的日光灯坏了一根，另一根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，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卷受了潮的老胶片。老鬼蹲在第三排档案柜后面，左手按着膝盖，右手握枪，枪口朝下，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。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一刻钟了，左膝盖在隐隐发酸——当年在境外蹲点的时候落下的老毛病，风湿-性-关节炎，一到阴雨天就犯。今天没下雨，但他的膝盖还是疼了。疼就对了，每回有大麻烦之前，这膝盖都疼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不是皮鞋，是软底布鞋，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沙沙的，像猫走过落叶。老鬼不用看就知道是谁——夏明远走路就是这个声，十年前是，十年后还是。那年在境外据点，他们两个人蹲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等情报，夏明远走来走去，鞋底磨着水泥地，沙沙沙沙，磨了他整整四个小时。后来他烦了，说你能不能坐下，夏明远说坐不住，一坐下就想起女儿。
脚步声在档案柜前面停住了。
“出来吧。”夏明远的声音隔着铁皮柜子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像隔着一层水，“你那膝盖，一到这个季节就疼，蹲不住的。”
老鬼没动。他倒不是不信夏明远——这世上如果还剩一个人他敢信，那就是夏明远。他只是职业病犯了。干这一行干久了，任何时候都得留一手。不是不信，是规矩。
“带烟了吗？”老鬼问。
夏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，抽出一根，从档案柜顶上递过去。老鬼接过烟，看了一眼烟卷上的商标，哼了一声：“还抽这个。境外那三年你抽这个抽得满屋子都是味儿，晚星写信来都说你衣服上的烟味洗不掉。”
“抽惯了。”夏明远自己也点了一根，靠在档案柜另一边，两个人背对背隔着一排铁皮柜子说话，谁也不看谁。
老鬼慢慢站起来，膝盖咔嗒响了一声。他没急着绕过去，就靠在柜子上，把烟点着了，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散开，像一小片游魂。静了几秒，然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：“既然你还活着，为什么不给晚星一个信儿？她以为你死了十年。十年，她每年清明都去给你扫墓。墓里埋的是谁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夏明远没有马上回答。沉默了一阵，烟头上的火星在黑暗里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慢慢往上舀水：“那年境外行动失败，我的身份被‘蝰蛇’反向锁定。他们给我两条路——要么死，要么假死。死了，他们就不再追查我身边的人；不死，他们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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