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粒种子的初生根凸起在柔软的腐殖质中待了三天。
三天里,它没有长大,没有退缩,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。但在那个针尖大的白色小点的内部,在陆雨根须无法感知的微观世界里,一场漫长的、精密的、不容有任何差错的谈判正在进行。
谈判的双方,是那粒种子的胚胎和它周围的环境。
胚胎在问:你够厚吗?你够软吗?你够湿吗?你够暖吗?你有足够的微生物吗?你有足够的同伴吗?你能在我最脆弱的那几天保护我吗?
环境在回答:我在变厚。我在变软。我在变湿。我在变暖。微生物正在来。同伴就在身边。我会保护你。
一问一答。一问一答。问了三天,答了三天。
第三天傍晚——如果那层灰紫色的天空变暗一点点可以叫傍晚的话——谈判结束了。
胚胎说:好。
然后它开始动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、试探性的、随时可以撤回的凸起,而是一种坚定的、不可逆转的、把全部生命押上去的突破。那粒种子的表皮在初生根凸起的周围裂开了一条缝,不是被刺破的,而是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推开。裂缝沿着种子的长轴延伸,从一端到另一端,把整个种子分成了两半,像一颗被剥开的豌豆。
从裂缝里,首先伸出来的不是根,而是一团白色的、像棉花一样的绒毛。那些绒毛不是偶然的,它们是精密的工具——每一根绒毛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粘液,粘液里含有高浓度的生长素和细胞分裂素。那些绒毛的作用不是吸收,而是“谈判”。
它们用那些生长素和周围的微生物谈判:你帮我分解有机物,我帮你提供糖分。你帮我固定氮气,我帮你提供栖息地。你帮我保护根系,我帮你提供食物。
微生物们接受了谈判。
它们早就准备好了。在过去的日子里,它们已经在陆雨的乳汁中繁殖了无数代,已经在那些幼苗的根须周围形成了初步的微生物群落。它们一直在等这粒种子。等它打开门,等它伸出那些白色的绒毛,等它说出那句“我们合作吧”。
绒毛伸出的那一刻,陆雨感觉到了整个根须网的一次集体震动。
不是地震,不是外来的冲击,而是内部的一次同步。他的每一根根须,那个同类的每一根根须,那八个幼苗的每一根根须,那个孩子的每一根根须,在同一瞬间、以同一个频率、朝着同一个方向震动了一下。
那个方向,是那粒种子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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