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律堂门前的风很冷,冷得像把墙缝里的铁气吹出来。可门槛踏板摆在那儿,抽签筒摆在那儿,署名板擦得发白,一切又像一盆被端到台面上的热火——谁靠近,谁就得被照见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住。
左脚半分重,落地比右脚沉一点点,沉得很克制,像刻意把重量藏进规矩里。随后是一声压得很低的咳,沉厚,短,像把某种急躁的东西吞回胸腔。
总衡执衡到了。
他站在门槛外一步处,没有立刻进门,先抬眼看了看踏板,又看了看署名板。那眼神里没有昨日问规台上的从容,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——紧不是怕掌律堂,是怕“流程把他变成证物”。
沈执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像一条线把门口缝死:
“总衡,按流程走。抽照、署名、入堂。”
总衡执衡的目光落到抽签筒上,沉默了半息,忽然轻声道:
“掌律堂今日把宗门每一步都立成槛。”
江砚站在踏板旁,语气平稳得像在读条文:
“槛不是给宗门的,槛是给无名的。总衡若要护宗门,先把无名挡在门外。”
总衡执衡没有再说,抬脚踏上踏板。
三步。
第一步落下,尾响听证符捕到“稳段”波形;第二步落下,捕到左脚回弹点;第三步落下,捕到一段很短的呼吸空白,像咳前的忍。
护印长老把照光镜抬到最低亮度,声音冷硬:
“抽签。”
总衡执衡伸手抽签,抽到“印”。
沈执把携粉膜递过去:“摘手套。”
总衡执衡今天没戴手套。他把手掌摊开,指腹干净,纹路清晰,边缘略干,像常年握笔的人。携粉膜轻触,膜上并无锐砂尖峰,也无背胶残留。
护印执事封存携粉样,编号钉时。东市见证员就在旁边,抄录每一项动作的编号与刻点,笔尖摩擦声在堂内也像一根钉。
抽照完毕,轮到署名。
总衡执衡走到署名板前,没迟疑,落笔写下“总衡执衡”四字,又在旁边写明:
“今夜赴掌律堂,目的:核验内库破坏事实;协调涉链责任位问证;明确是否曾下令断回廊记供力。”
这句写得很硬,像把话先钉在纸上,免得被人用口径翻。写完,他按印携粉,再次封存。
江砚看着那行字,心里略松一分,却不放松:
“总衡,请入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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