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站在最中央,目光沉得像一口封了很久的井。
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还没到头。可现在最要紧的,不是硬掐,而是把它的骨架先拽出来,拽到光下,拽到任何想替它改名的人都来不及动手。
审计火被首衡压得极细,像一根细针,沿着盘面外围慢慢游走。火光所过之处,那些刚刚起折的灰蓝边缘便一寸寸显形,弧度、半径、回流点,全都被逼出了最真实的样子。阮照在一旁迅速落笔,纸上很快排出一列又一列承压位序号;范回则盯着证纸背面的灰点,把每一颗点位连成线,再把线与线之间的夹角逐个记下。
屋内没人再说话。
这不是无声的默契,而是所有人都知道,一旦有人多问一句,门外那层已经被惊动的背面承压手就会立刻换气,风暴的回潮会跟着变道。现在他们能做的,只是把每一次微小的偏移都留下来,留下得越完整,后面就越难被漂白。
门外那道声音已经许久没有再响。
安静本该让人松口气,江砚却只觉得那层安静像一张已经绷紧的膜,膜后面有什么正在反复挪位,随时会把新的封扣压下来。
他把旧审计刻片往外轻轻一挑,盘背阴槽里那道被压住的回流线顿时又亮了一截。亮起来的不是银青,而是更深一层的灰白,像被洗过一遍又故意留了痕的底布。
“还不够。”江砚低声道。
首衡抬眼:“什么不够?”
“只看到形变,还不够。”江砚指尖落在那条最外圈的弧线上,“它为什么会朝承压位靠,靠到哪一层停,为什么每次都能绕开显影的正面追踪,这些都还没完全出来。”
阮照闻言,立刻把刚记下的形变表往前推了半寸:“如果按你说的,它是预写出来的,那预写点一定不在盘面最显眼的地方。”
“对。”江砚道,“一定在更早的环节。影谱只是被拿来漂白,真正写字的,是更上层的宗门流程。”
他说到“宗门流程”四个字时,眼底那点冷意忽然更深了一分。
这也是他一直等着的。
风暴底下藏的,不只是可预测形变,还有一条更麻烦的线。那条线不会在盘面上自己浮出来,它一定要借宗门的章法、名录、归位礼、署名板,甚至借某个可以合法转入内堂的权限,一路把差异流送进去。换句话说,外头这团风暴不是独立存在的,它已经搭上了宗门的手。
“你想从哪儿切?”范回问。
江砚没有马上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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