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。收了,不一定够吃。够了,不一定年年够。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地养了我。我恨它,我就不是人了。”
旺姆没有接话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女儿的头。头发很硬,像一把扫帚。
小刘琦在铁匠铺里打刀。他打的不是新刀,是旧刀。他把那些缺口磨平,重新淬火,重新开刃。小小多吉蹲在旁边,看他磨。
“刘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磨这些旧刀做什么?”
“还能用。磨一磨,跟新的一样。”
“刀老了,钢不行了。磨了也砍不动。”
小刘琦没有接话。他把磨好的刀放在架子上,又拿了一把,继续磨。磨石是青石的,很细。刀在磨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沙沙,沙沙,沙沙。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小小多吉站起来,走到炉火边,往里面添了几块干牛粪。火苗蹿起来,照亮了铺子。
“多吉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不信,明年会好?”
小小多吉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炉火。火在烧,铁在热。
“信。”他说。
旺久的老婆又怀了。肚子大了起来,走路的时候手撑着腰。旺久不让她下地,让她在家里待着。她待不住,偷偷去地里拔草。旺久看到了,骂了她一顿。她哭了。旺久不会哄,蹲在一边,不说话。她哭了一会儿,不哭了,站起来,继续拔草。
“你回去。”旺久说。
“不回去。”
“肚子大了,蹲久了不行。”
“行。”
旺久没有再说。他蹲下来,和她一起拔草。
丹增的腿越来越不行了。他走路的时候拖着右腿,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,走得很慢。但他瞒不住。旺久看得出来,刘英看得出来,小刘琦也看得出来。没人说。
那天傍晚,丹增坐在蓄水池边。太阳快落了,把池水染成了暗红色。他看着池壁上的那个“刘”字,看了很久。
“刘琦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“你在这里几十年。种地,修渠,打拉达克人。你做了很多。我做的不多。但我没丢你的地。地还在,青稞还在种。”
风吹过来,把池水吹皱了。字在水里晃了晃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土。右腿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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