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界大军压境的前一夜,天地死寂,无波无澜。
一轮圆月悬于苍穹,月华如水,清辉遍洒,将钱府后院的老槐树映照得纤毫毕现,每一片槐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,连落在地上的细碎槐蕊,都泛着柔和的银光。
本该是静谧安稳的夜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,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,暗流涌动,杀机暗藏。
叶无道独自一人,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凳上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醉仙人遗留的酒葫芦,葫芦表面被岁月与指尖摩挲出厚重包浆,在清冷月光下,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,如同被时光凝固的琥珀,藏着三万年的陪伴与执念。
葫芦虽空,可他始终不离身,仿佛只要抱着它,那个嗜酒如命、护他周全的老酒鬼,就从未离去。
白日里,苏小小为了给他熬制调理身体的汤药,守在药炉旁,累得频频打盹,额前碎发垂落,差点被炉火烧到,折腾了大半个时辰,才将汤药熬好,早已疲惫不堪,早早便回房歇息,睡前还一遍遍叮嘱他,切莫熬夜伤神。
白夜身形如影,隐匿在屋顶暗处,周身寒气内敛,剑不离手,彻夜值守,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;林枫在屋内,一遍遍擦拭着手中长剑,指尖抚过剑身,眼神坚毅,随时准备奔赴生死战场。
万籁俱寂,连虫鸣都消失不见。
叶无道闭目养神,心神沉静,可就在这一刻,他没有听到半分脚步声,没有感受到衣袂破空的风声,甚至连周遭的空气,都未曾有半分流动。
一道身影,却毫无征兆地,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那人通体裹在厚重的黑色斗篷之中,兜帽压得极低,将整张脸庞尽数笼罩在阴影之下,只露出一截线条冰冷的下颌,与一双薄而无血色的嘴唇,嘴角始终下垂,仿若天生便无半分笑意,透着入骨的冷漠与疏离。
最诡异的是,皎洁月光穿透他的身躯,洒落在地面青砖上,竟没有半分影子;双脚离地半寸,周身无风起浪,整个人悬空漂浮,如同鬼魅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暗域黑气,无声无息,却自带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。
是暗域十二使徒,位列第八席的存在!
叶无道双目缓缓睁开,浑浊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慌乱,依旧静坐在原地,只是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眼前的诡异身影,声音沙哑低沉,却字字清晰:“暗域的人。”
语气平淡,没有疑问,只有笃定的判断。
“暗域十二使徒,第八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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