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之前,长夜最寒。
东方天际只撕开一线极淡的灰白,细如天裂,微弱的天光从缝隙中艰难渗出,散不开漫天浓稠的晨雾,照不亮沉眠的大地。天地间一片死寂,唯有寒风卷着雾气,掠过街巷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钱府门口,两盏红灯笼还在燃着,烛火在晨风中疯狂摇曳,明灭不定,将大门上那副早已褪色的春联映得忽明忽暗。红纸泛白,墨迹黯淡,唯有“财源广进,富贵满堂”八个字,还残留着几分人间烟火气,与此刻即将奔赴绝地的肃杀,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叶无道静静立在府门之前。
一身灰色长袍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细密的毛边,却依旧挺括如枪。左胸口袋上,那朵苏小小亲手绣制的银白色槐花,针脚细密到极致,花瓣小巧玲珑,在昏暗天光下,泛着一丝温柔到极致的微光,是他满身沧桑、半世枯骨里,唯一的念想与软肋。
脚上的布鞋,是苏小小连夜一针一线纳成,千层底厚实绵软,走起路沉稳无声,藏尽了姑娘家小心翼翼的温柔与牵挂。满头枯白的长发,用一根素色灰布带束在脑后,露出整张苍老的脸庞。
额间、眼角、下颌,沟壑纵横,皱纹深刻如干涸万年的河床,刻满了岁月的苦难、寿元的流逝、神魂的损耗。嘴唇乌青泛紫,没有半分血色,眼皮沉重耷拉,眼袋浮肿暗沉,尽显油尽灯枯的衰败之相。
可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亮着。
浑浊、疲惫、布满血丝,却燃着永不熄灭的执念火光,如同长夜将尽时,不肯熄灭的残星,纵是生死绝境,也未曾有半分黯淡。
苏小小站在他身侧,一身淡青色布裙,素净无华,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朴素木簪高高束起,几缕碎发被晨风吹散,贴在颊边,更衬得眉眼柔弱却坚韧。她怀里紧紧挎着那只蓝布包袱,包袱被塞得满满当当,边角都被撑得发硬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换洗的衣物,塞满了晒干压平的干粮,她一遍又一遍整理、压实,生怕前路漫漫,缺了分毫温暖与温饱。
白夜立在她左侧,一身劲装利落如刀,墨剑稳稳入鞘,剑鞘之上凝满冰冷晨露,顺着鞘身缓缓滑落,滴在地面,晕开细小的湿痕,他眉眼冷冽,视而不见,周身气息沉如寒潭,右手始终虚按剑柄,时刻保持着极致戒备。
林枫站在右侧,左臂经脉之伤已然痊愈,手臂稳稳垂在身侧,右手手指微微蜷起,指节泛白,时刻处于握剑备战的状态,眼神坚毅,没有半分退缩。
门槛之内,钱多多静静伫立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浩南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