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着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巡逻日志。
墙角立着一排铁皮柜，柜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了色的《纪律条令》宣传画。
屋里原本坐着六个人。
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，六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门口。
然后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何东正坐在靠窗的下铺上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自己的白头盔。
他的动作在看见吴汉峰的瞬间僵住了。
其他五个纠察兵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。
有的正在翻《纠察执法手册》，书从手里滑到地上浑然不觉。
有的端着搪瓷茶缸正要喝水，手僵在半空中。
有的蹲在墙角擦皮鞋，鞋刷子戳进了鞋油盒里拔不出来.
有的本来躺在床上假寐，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把被子往上拉，试图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，仿佛这样就能躲过这场从天而降的噩耗。
整个班房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。
六双眼睛里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、生无可恋的绝望。
李鹏飞站在门口，扫了一圈屋里六张石化了的脸，干咳一声，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：
“都愣着干什么？起立！这位是吴汉峰同志，从新兵一连借调过来的，从今天起，他就是咱们三班的副班长。大家欢迎！”
六个人机械般地站起来，动作整齐划一，但脸上的表情却像集体奔丧。
何东的白头盔从膝盖上滚落在地上，骨碌碌滚到了床底下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欢迎吴班副！”六个人齐声喊道，嗓门洪亮，中气十足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连队在操场上喊口号。
但这洪亮的声音配上六张写满了绝望的脸，画面怎么看怎么荒诞。
吴汉峰笑眯眯地走进班房，目光从几张脸上缓缓扫过。
他走到何东面前，停了一下，何东的身体明显绷紧了，后脊梁骨挺得笔直，下巴微收，目视前方，站得比军姿训练时还标准。
“何东，又见面了。刚才在走廊里你怎么跑那么快？我还想跟你叙叙旧呢。”
何东的喉结动了动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：“报告吴班副，我、我刚才尿急。”
“尿急？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、现在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吴汉峰收回手，目光转向其他几个纠察兵。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