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风卷着黄沙,像无数细碎滚烫的刀子,一遍遍刮过这片死寂苍茫的无人荒坡。风没有半点夏日晚风的温存,裹挟着被烈日烤透的黄土颗粒,粗粝、燥热、蛮横,扑打在枯黄的野草上、干裂的大地之上,也层层叠叠覆在老吴死寂冰冷的躯体之上。这是这片荒芜天地最冷漠、最潦草、最无声的殓葬,没有哀乐,没有哭声,没有驻足,只有亘古不变的风沙,默默掩埋一个底层人潦草落幕的一生。
我整个人死死趴在冰冷锈涩的铁栏上,上半身尽力前倾,双手十指深深扣进栏杆斑驳锈蚀的缝隙之中。九十年代改装的收容遣送铁皮车,铁栏是厚重的实心圆钢,常年风吹日晒、雨淋锈浸,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尖锐锋利,布满粗糙的锈刺。我用力攥紧、扣死,指腹的软肉被坚硬的金属死死抵住、嵌压,指节用力泛白、充血发胀,皮肉被锈刺磨得发红、发烫、微微破皮,细细密密的痛感顺着指尖神经,一路窜遍手臂、蔓延至心口。
这份清晰尖锐的肉体疼痛,本该是最直观、最折磨人的感知,可在这一刻,却丝毫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奔腾、窒息炸裂般的酸涩与悲愤。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、狠狠揉捏,连最基础的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,每一次吸气都裹挟着滚烫的热浪与无尽的悲凉,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。
眼眶滚烫发胀,酸涩的情绪积攒了整整五日,从转运之初的惶恐不安,到中途的饥渴煎熬,再到亲眼目睹老吴濒死挣扎、无力施救的绝望,层层积压、层层堆叠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、失控。滚烫的泪水冲破所有隐忍与克制,顺着布满尘土、干裂起皮的脸颊,大颗大颗坠落,重重砸在脚下滚烫的铁皮底板上。
被烈日持续暴晒整日的铁皮车厢底板,温度早已高得吓人,每一寸金属板面都蓄满了灼人的热度。泪水滴落的瞬间,没有丝毫停留,没有丝毫浸润,只听见极轻的“滋”的一声微响,晶莹的水迹瞬间被高温彻底蒸发、消散无踪,干干净净、不留痕迹,只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浅浅湿痕,快得让人错觉从未有泪水坠落、从未有悲悯滋生。
就像我们这群底层流民的所有委屈、所有痛苦、所有不甘、所有悲凉,在强权与冰冷规则面前,渺小、卑微、廉价得如同这滴瞬间蒸发的泪水,无人看见、无人在意、无人共情、无人铭记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我的视线穿过细密冰冷的铁栏,穿透漫天飞舞的滚烫黄沙,死死定格在车厢内部的地面上。方才老吴被粗暴拖拽、躯体滑落的瞬间,那张被他贴身珍藏、守护半生的黑白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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