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的嘶吼猛地从我干涩冒烟、整夜未语的喉咙里冲撞而出。声音沙哑、撕裂、粗粝,带着极致的颤抖与失控的哭腔,早已不复少年清亮的音色,像是砂纸狠狠摩擦过生锈的铁皮,又像是困兽被逼入绝境后濒死的哀鸣,凄厉又绝望,在空旷荒芜、死气沉沉的旷野里炸开、回荡、盘旋。
声音撞在残破的砖墙上、撞在堆积的瓦砾上、撞在灰蒙蒙的天幕上,没有得到半点回响,只是孤零零地飘在冷风里,转瞬就被寒凉的风刃切割得支离破碎、消散无形。
我不顾一切、疯了一般猛地扑下身,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铁皮底板上,尖锐坚硬的锈迹棱角狠狠硌进膝盖皮肉,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双腿,我却浑然不觉、毫无感知。我唯一的念头,就是确认他还活着,确认我最后的光没有彻底熄灭。
我将耳朵死死、紧紧地贴在小军单薄枯瘦、早已失去起伏的胸膛上。
少年的胸膛太过单薄,瘦得只剩一层松弛的皮肉、一把突出的硬骨,肋骨的轮廓清晰得吓人,薄薄的皮肉之下,本该是鲜活有力、平稳搏动的心跳,本该是生生不息、温热绵长的呼吸。
可此刻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。
铁皮底板浸透整夜的寒凉,透过他单薄的衣衫、松弛的皮肉,一点点浸透他的骨骼、他的脏腑,也浸透我的耳廓、我的心神。小军的身躯还残留着刚刚退去的高烧余温,是温热的,却僵硬得诡异、死寂得吓人。那是生机彻底消散后,躯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,是短暂、虚假、残忍的温柔假象。
我屏气凝神、浑身僵硬、不敢呼吸、不敢动弹,死死僵持在原地,一秒、两秒、三秒、五秒……漫长的等待里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心跳的轻微震动,没有胸腔的上下起伏,没有鼻翼的细微翕动,没有微弱绵长的喘息。
什么都没有。
那具被连日饥寒、极致高烧、日夜恐惧彻底熬干、掏空、耗尽的少年躯体,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像一盏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、撑过了最后一缕微光的残烛,在狂风骤雨的反复吹打之下,彻底熄灭、彻底沉寂,再也燃不起半分光亮、半点温热,再也吐不出一丝鲜活气息。
可我不肯信,我死活都不敢信。
我不信那个一路陪着我挨冻受饿、陪着我颠沛流离、陪着我熬过囚车地狱、软软糯糯喊我一路哥的少年,就这么悄无声息、毫无声息地没了。
我不信那个心心念念惦记着供销社水果糖、日日盼着回家见妈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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