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瘦得只剩一把突出的硬骨、一层松弛干瘪的薄皮,轻飘飘的、空荡荡的,像一捧被彻底晒干、彻底脱水的枯秸秆,像一片被深秋寒风彻底吹落、彻底失去生机的枯叶,轻飘飘抱在怀里,毫无重量、毫无鲜活气息,只剩死寂的沉重。
他的四肢无力地垂落着,手腕纤细、脚踝单薄,软塌塌地悬在半空,再也无力摆动、再也无法蜷缩。脑袋歪歪斜斜、无力地靠在看守坚硬冰冷的臂弯里,凌乱湿冷的黑发黏在苍白灰败的脸颊上,发丝沾满细碎的尘土与汗渍,狼狈又孱弱。
他的双眼轻轻闭着,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,没有痛苦的褶皱、没有挣扎的痕迹、没有委屈的泪痕,脸上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、一片空洞的安然。
仿佛他最后一点执念、最后一点牵挂、最后一点对人间的不甘、最后一点对甜糖与家乡的期盼,都在生机散尽的那一刻,彻底放下、彻底归零、彻底解脱了。
下一秒,那根冰冷粗糙的麻绳被利落展开、熟练拉直。
两个看守动作娴熟、流程顺畅、一气呵成,没有半分迟疑、半分停顿、半分犹豫。显然,这种处置无名死者、捆绑流民遗体的工作,他们早已重复过百次千次,早已烂熟于心、早已麻木习惯、早已毫无波澜。
粗糙干涩、带着黄土旧垢与腐朽气息的麻绳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,层层叠叠、紧紧实实地缠绕在小军单薄枯瘦的身躯上。从肩头到腰腹、从腰腹到双腿,牢牢捆缚、死死勒紧,不留半点空隙、不留半分余地。
那根捆过无数流民尸体、束缚过无数挣扎弱者、见证过无数底层悲凉的麻绳,冷冰冰、硬邦邦地缠在我弟弟的身上。
它捆住的,不是一具冰冷的遗体。
它捆住的,是那个曾经追着我跑、笑着喊我哥、心心念念一口甜、满心满眼都是光的少年;捆住的是他短暂苦难的一生、他未圆的心愿、他未活的余生、他所有的温柔与纯粹。
冰冷的绳索勒紧单薄的皮肉,将一具曾经鲜活、热烈、温柔的躯体,硬生生固化成一具无声无息、毫无生机、任人拖拽的物件。
“不要!你们松开他!松开!求求你们!”
我彻底失控、彻底崩溃,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疯狂挣扎、拼命嘶吼。嗓子彻底嘶哑、彻底破音,发出来的声音破碎不堪、微弱无力,混着汹涌的哭声,凄厉又绝望。胸腔的剧痛层层叠叠、翻涌不止,心口像是被无数刀刃反复切割、反复剐蹭,痛得我浑身痉挛、几近晕厥。
可一切挣扎都是徒劳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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