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张长木桌旁,吃着热气腾腾的“元宝饺“。那是人类从远古带来的传统,面皮里包着剁碎的岩羊肉和溶洞蘑菇,捏成弯弯的月牙,煮在巨大的铁锅里,浮起来像一尾尾白胖的鱼。
吴家嘉记得母亲带他坐在厨房包饺子的情景。柳氏的手巧,捏出的饺子褶子细密如麦穗。他学着包,不是馅太多撑破了皮,就是捏不紧,下锅就煮成一锅片儿汤。阿尼头却从不嫌弃,总是把他包的那些“残次品“捞进自己的碗里,连汤带水地吃下去。
“这是我儿子包的,“阿尼头对同桌的官员说,“将来是要包进历史里的。“
午夜时分,烟火在悬崖最大的溶洞天窗下绽放。那是用七彩原矿粉末制成的魔法烟火,不需要火药,却能在夜空中绽开赤红与金黄的花朵,照亮整个喀斯特地貌。阿尼头把吴家嘉架在脖子上,让他看得更远。他坐在父亲的肩头,闻到父亲头发上烟草和矿石混合的味道,那是他童年记忆里“父亲“这个词最具体的注解。他看见满城灯火如星河倒悬,看见母亲在下面对他挥手,看见烟火的光芒在钟乳石上流淌——那一刻,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,像地底河一样绵长,像悬崖上的岩石一样永恒。
但他最先学会的,并非血怒,而是恐惧。
从九岁那年开始,噩梦便缠上了他。总是同一个梦:他站在无底深渊的边缘,脚下是1880年起义时的旧矿井,铁链在黑暗中拖曳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矿坑深处,一双血红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,没有瞳孔,只有无尽的暴怒与饥饿。那双眼睛看着他,仿佛看着一块即将被撕碎的肉。他想跑,但双腿像被钉在原地;他想喊,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然后,那双眼睛的主人从黑暗中浮现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脸,却扭曲得如同野兽。
他总是在这个时候尖叫着醒来,浑身冷汗,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。
第一次做这噩梦时,阿尼头坐在他的床边,手里端着一盏油灯。灯焰在父亲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让他的轮廓看起来像一尊古老的石刻。
“又梦见了矿井?“阿尼头问,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什么。
小嘉蜷缩在被子里,牙齿还在打颤:“爹爹,那双眼睛......是我吗?“
阿尼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油灯都爆了一个灯花。然后,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——那上面布满老茧和疤痕,其中一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,是年轻时觉醒血怒时自己抓伤的。
“这是我们的传承,“阿尼头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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