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无休无止的、仿佛从骨头缝里、从每一寸撕裂的皮肉深处、从被灼热掌力肆虐过的经脉中蔓延出来的痛。这痛楚如此剧烈,以至于陈默在恢复意识的瞬间,以为又回到了“丙字三台”,回到了王炎那赤红手掌印在身上的那一刻。
但随即,他闻到了不同于尘土和血腥的气味。是药味。浓烈的、苦涩的、混杂着多种草药气息的味道。还有一股淡淡的、类似于陈年木头和干净棉布的味道。
他费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。视线模糊,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张简陋但结实的木板床上,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。房间不大,四壁是粗糙的土墙,只有一扇很小的木窗,透进昏暗的光线。空气里弥漫着他刚才闻到的药味。除了他这张床,旁边还有几张空着的床铺。
是医舍。杂役院的医舍,他以前送过受伤的同伴来,但自己躺进来,还是第一次。
他想动一下,立刻,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闷哼一声,额角瞬间冒出冷汗。不仅是左肩,胸口、后背、右肩……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,只是左肩和胸口最为剧烈。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打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陶罐,稍一牵动,就有再次崩裂的危险。
他放弃了起身的打算,只是微微侧头,看向旁边。床边的矮凳上,放着一个粗陶碗,里面是半碗黑乎乎的药汁,已经凉了。碗旁边,还放着他那把柴刀。刀身已经被仔细擦拭过,但那些砍劈和格挡留下的细微划痕,以及刀身上几处洗不掉的血迹(不知是他的还是王炎的),依旧清晰可见。刀柄上缠裹的旧布,也被换成了干净的白色棉布,缠得整整齐齐。
谁帮他擦的刀,换的布?他不知道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、面色蜡黄、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人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。看见陈默睁着眼,他愣了一下,随即用平板的声音道:“醒了?正好,该换药了。”
中年人走过来,放下水盆,动作不算轻柔地掀开陈默身上的薄被。陈默这才看到,自己上身赤裸,左肩到胸口缠满了厚厚的、浸着药膏的绷带,右肩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。身上其他地方,也涂着些青黑色的药膏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中年人解开绷带,陈默咬紧牙关,忍耐着布条撕离伤口带来的、新一轮的锐痛。伤口露在微凉的空气中,左肩锁骨处明显凹陷下去,皮肤红肿发亮,中间一道深深的掌印呈暗红色,周围皮肉翻开,渗着组织液和少量血水,看起来颇为可怖。胸口也有大片青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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