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续藤的苦涩,宁神花的微甘,活络散的辛辣,混杂着医舍固有的陈腐药味,构成了陈默接下来半个月呼吸的主调。
苏芸离开后,他便严格遵循着她交代的方法用药。断续藤根须煎出的药汁,颜色深褐,味道奇苦无比,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气,比铁骨草汁液更令人难以忍受。陈默每次都是屏住呼吸,一饮而尽,然后立刻灌下几大口清水,才能压下那股翻涌的呕意。但或许是配伍得当、炮制得法,这药汁下肚后,带来的并非铁骨草那种蛮横的灼热,而是一种温厚、持续的暖意,自胃部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,尤其是受伤的左肩和胸腹处,能清晰感觉到淤塞的气血似乎在缓慢化开,筋骨的酸痛也在这种温养中一点点消减。
活络散外敷,配合着清风化瘀膏,效果确实更佳。每次换药,吴医仆解开绷带时,陈默都能看到伤口的变化。左肩那道暗红色的掌印颜色日渐变浅,翻卷的皮肉逐渐收拢,新生的嫩肉呈现健康的粉红色,只是那处凹陷依旧触目惊心。胸腹间的青紫也慢慢褪去,呼吸时不再有明显痛感。
而每日用宁神花冲泡的茶水,则像一道清凉的溪流,时刻熨帖着他因伤势、疼痛和未知前路而难免起伏的心绪。苏芸说得没错,这宁神花年份和品质确实比清心草好,不仅安神静心,似乎对化解那丝盘踞不去的火毒残余燥气,也有不错的效果。运行周天时,心神更容易沉静,对体内那缕暖流的控制,似乎也精细了一丝。
他依旧每日坚持吐纳,无论多么艰难。暖流一日日壮大,虽然速度慢得让人心焦,但确实在恢复。胸口那堵“墙”依旧厚重,但暖流冲击时,那“沙沙”的消磨感日益清晰,盘桓的时间也从四五十息,缓慢增加到了接近一炷香(约百息)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暖流壮大的缘故,更是因为伤势好转,经脉淤塞减轻,自身气血充盈带来的变化。
他开始尝试下地走动。最初只能在吴医仆的搀扶下,在医舍内挪几步,便气喘吁吁,左肩痛得冷汗涔涔。但他坚持每日增加一点点距离。五步,十步,从床边到门口,再从门口到小院晒太阳的那张矮凳。
孙小海的腿伤也在好转,夹板已经拆了,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动。他见陈默恢复得慢,性子又急,便自告奋勇当起了“监工”,每日催促陈默多走几步,还把自己偷偷藏下的半个硬馍馍分给陈默,美其名曰“补身子”。陈默推辞不过,也就接了,心里那点因长久卧床和前途未卜而生的阴郁,被这少年笨拙的善意驱散了些许。
这日,陈默终于能独自慢慢走到院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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