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无昼夜。
只有岩缝顶端漏下的、被苔藓滤成惨淡灰绿的天光,勉强区分着明暗。那光时强时弱,取决于外界的阴晴,也取决于弥漫在山林间、永无休止的瘴雾浓淡。大部分时间,石室内是昏暗的,只有角落里那堆小小篝火的余烬,散发着恒定、微弱、却令人心安的橘红色光晕,将三道人影投在粗糙的岩壁上,拉长,扭曲,沉默地摇曳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精确的刻度,变成了以呼吸、心跳、换药、喝药、以及体内那无休止的、冰与火交织的痛楚为标记的、缓慢而混沌的流沙。
陈默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。剧烈的伤痛、失血、以及深入骨髓经脉的火毒,让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残破的战场,赤血丹、清心丹的药力,苏芸后续喂下的不知名汤药,和他自身那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流,是守军;而肆虐的火毒、不断侵蚀的伤势、以及随之而来的高热、虚弱、脏腑的灼痛,是攻方。双方在他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反复拉锯,争夺着每一寸“土地”。
他时而如坠冰窟,冷得牙齿打颤,盖上苏芸那床薄毯依旧觉得寒意刺骨,仿佛血液都结了冰。时而又如置身熔炉,浑身滚烫,汗水涔涔而下,将身下的干苔藓都浸得湿透,左胸伤口更是灼痛得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攒刺。意识在极寒与酷热、剧痛与麻木、短暂的清明与漫长的昏沉之间浮沉,光怪陆离的梦境与残酷现实的碎片交织,分不清何处是幻,何处是真。
他能隐约感觉到苏芸的存在。那双微凉的手,定期为他检查伤口,更换药膏和绷带。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,但极为稳定、精准,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属于医者的冷静。她能准确地判断他体温的变化,伤口的状况,在他高热不退时,会用浸了冰凉溪水的布巾敷在他额头,或喂他服下更多苦涩的汤药。在他冷得发抖时,会将篝火拨得更旺些,或是将他挪得离火堆更近。
她的话很少。除了必要的询问(“还冷吗?”“哪里最痛?”)和简短的指令(“喝药。”“别动。”),几乎不再开口。她的大部分时间,都盘膝坐在石室另一侧,闭目调息,或是就着篝火的微光,翻阅着那本从陈默怀里取出的、周安执事的丹药笔记,偶尔会用炭笔在空白处添注几笔。她的脸色也一直很苍白,腰侧的伤口显然并未痊愈,但她的气息却日渐平稳,那夜力战两人、又负重跋涉的消耗,似乎正在缓慢恢复。
那个女孩——后来苏芸告诉她叫小荷——起初吓得魂不附体,整日缩在角落发抖,连看都不敢看陈默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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