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了,就算考上了,你家供得起吗?大学一年学费好几百呢。”
李穗满没接话,把冰棍举到嘴边。冰凉的水从舌尖滑进喉咙,甜得有点发腻。他知道赵大河说的是实话,但那句“供不起”还是像一根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,不深,但一直在那里。
他想起母亲临行前的样子。
那是三天前的早晨,天还没亮透,母亲秦淑兰给他煮了一碗面。面是头天晚上擀的,切得细细的,汤里卧了一个荷包蛋,滴了两滴香油。她把碗端到桌上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,打开来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。
“八十块。”秦淑兰把钱推到他面前,“到了县城别省着,该吃吃,该喝喝。考试费脑子。”
李穗满看着那些钱,有五块的,两块的,最多的是五毛一块的零票。他认得那张两块的,边角撕了一道口子,是上个月卖鸡蛋攒下的。
“妈,用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拿着。”秦淑兰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,“趁热吃,面坨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李穗满低头吃面。面条筋道,汤里飘着葱花,卧在碗底的荷包蛋一戳就破,黄澄澄的蛋黄流出来,把汤染得浓稠。他吃得很慢,一根一根地嚼,因为他知道秦淑兰在看他。
母亲的目光总是这样,说不上是期待还是担忧,或者两者都有。
她这辈子没进过学校,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。丈夫走的那年,她才三十二,肚里还怀着老三。村上有人劝她改嫁,她不听,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。大女儿嫁到了外乡,二小子就是李穗满,小女儿才念初中。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全从她那双粗糙的手里抠出来,种地、养鸡、做豆腐,冬天还给人缝棉袄,一件三块钱。
吃完面,李穗满背起书包往外走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秦淑兰叫住了他。
“穗满。”
他回过头。
母亲站在屋门口,围裙还没解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着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了金灰色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笑了笑。
“去吧。”
李穗满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灰蒙蒙的晨雾里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八十块钱里,有五十块是母亲找村东头王婶借的,答应秋天打了稻子还。
——
等了一个多小时,河湾村的拖拉机终于突突突地开过来了。车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同村的人,都是从县城赶完集要回去的。李穗满和赵大河爬上车厢,在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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