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绩下来的那天,李穗满正在地里掰玉米。
八月底的玉米地像个大蒸笼,密不透风的叶子刮在胳膊上,拉出一道道红印子,汗水一蜇,火辣辣地疼。李穗满把掰下来的玉米棒子扔进背后的竹篓里,篓子越来越沉,麻绳勒在肩膀上,压出一道深沟。
地头上传来赵大河的喊声。
“穗满!穗满!”
李穗满直起腰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赵大河骑着他爹那辆二八大杠,在田埂上歪歪扭扭地冲过来,车后扬起一溜尘土。
“成绩、成绩出来了!”赵大河跳下车,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“村头张老师家接到电话了,让咱们去学校拿成绩单!”
李穗满的手停在半空中,手里攥着的玉米棒子沉甸甸的。
“咋说?”
“张老师没细说,就让去学校。”赵大河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,“你赶紧的,把篓子放下,咱俩一块儿去!”
李穗满把玉米棒子扔进篓子,解下背绳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。从地头走到村口那一段路上,他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最好的,最坏的,还有不好不坏的。
最好的是考上了,省城的大学,学费一年三百块。
三百块。
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量。家里的母猪开春刚下了崽,留一只过年杀,剩下的能卖一百多。母亲做的豆腐,一个月能挣二十来块。再跟王婶借五十,跟二叔借五十——
“你想啥呢?”赵大河推了他一把,“走啊!”
去镇上的路有十二里,平时走过去得一个多钟头。赵大河骑车载着他,两个人加起来快三百斤,把二八大杠压得吱呀作响。路上经过一片稻田,稻子刚开始灌浆,穗子青青的,风一吹就弯下腰去。
李穗满看着那些稻穗,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。
穗满。
母亲说,生他的那年秋天,稻穗沉得压弯了秆,满地金黄一眼望不到边。父亲给他起名叫穗满,意思是盼他这辈子像那年的稻子一样,籽粒饱满,不愁吃穿。
父亲走的那年,稻子也熟得好。他在水利工地上被塌方的土方埋住,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。那年李穗满九岁,妹妹小禾才三岁。他记得母亲抱着父亲的遗体哭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擦干眼泪,到灶房给他们兄妹做早饭。
从那天起,秦淑兰再也没在他们面前哭过。
“到了!”
赵大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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