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喉咙里堵着一块石头,吞不下也吐不出来。
“拿着。”
他伸手去拿那些钱,手指在发抖。八百块钱,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笔钱。他把钱包进手绢里,然后抬起头来。
“妈,我挣了钱就寄回来。”
秦淑兰摆了摆手,“先把自己顾好,家里不用你操心。”
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,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着的一根草屑摘掉,又替他把衣襟扯平了。她的手很粗糙,指腹上全是老茧和裂口,从他脸颊旁边擦过的时候,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碱水味儿。
“出门在外,记住三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力气是死的,脑子是活的。多学多看,别光知道卖力气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第二,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跟谁都别把事做绝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头一回有些发颤,“别学你爹,太实在。该躲的时候要知道躲。”
李穗满愣住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母亲说起父亲的事。九年来,秦淑兰从没在他面前提过父亲,一个字都没提过。父亲的坟在后山坡上,每年清明她带他们去烧纸,也只是烧纸,从不说话。
他不知道父亲在水利工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他是被土方埋住的。现在母亲说“该躲的时候要知道躲”,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父亲本来可以不死的吗?
秦淑兰没有再说下去。她转过身,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,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袖子上打了两块补丁。
“这是你爹当年穿的,我改了改,应该合你身。省城不比家里,不能穿得太寒酸,让人看低了。”
李穗满接过那件衣服。衣服上的补丁缝得很密实,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抚摸着那两块补丁,忽然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比布更重的东西。
“妈,我——”
“行了,早点睡。明天一早还得赶车。”
秦淑兰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,背影对着他,肩膀微微弓着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歪歪扭扭地投在墙上。
李穗满站在那里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。他捏着那个包了八百块钱的布包,走进了西屋。
那一夜,他躺在木板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里母亲翻箱倒柜的声音。她在给他收拾行李,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,把鞋子用报纸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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