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母子两人对坐着吃饭,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,谁都没说话。灶膛里的余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把灶台边沿烤得暖烘烘的。
吃完早饭,秦淑兰把剩下的鸡蛋用旧报纸包好,和煎饼一起塞进一个布口袋里。又往口袋里装了一瓶子凉白开,瓶子是玻璃的,外面裹了一层毛巾,用皮筋扎紧。
“到了省城先去找大河他表哥,别自己在外面乱逛。钱贴身放好,火车上人多手杂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到了就托人给家里捎个信,省得我惦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秦淑兰伸手把他衣领又整了整,虽然那衣领本来就是平整的。她的手停在他肩膀上,停了两秒钟,然后收了回去。
“走吧,别让大河等你。”
——
赵大河已经在村口等着了。他背着一个更大更鼓的编织袋,里面塞着棉被、棉袄、鞋子,还有他娘给他准备的干粮和咸菜。看见李穗满过来,他咧嘴一笑,“我娘哭了一早上,我爹连句话都没跟我说。”
李穗满没接话。他回过头看了一眼。
秦淑兰站在院门口,围裙还没解,一只手扶着门框。她没有跟过来,也没有招手,就那么站在那儿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。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面容笼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李穗满朝她挥了挥手。
秦淑兰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进了院子。门没有关。
很多年以后,李穗满还是会反复想起这个画面。母亲站在院门口,围裙上的碎花图案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,她转身的动作很慢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拽着她。门没有关,留着一道缝,里面的院子空空的。
他转过身,和赵大河一起朝村外的公路走去。
从河湾村到县城汽车站要坐一个钟头的三轮蹦子,然后再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到省城,五个钟头。全程将近七个小时,车票十八块钱一张。十八块,够母亲卖半个月的豆腐。
三轮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,车厢里坐了七八个人,都是赶早去县城办事的。李穗满坐在靠门的位置,手一直按在胸口那个口袋上。八百块钱隔着布料传过来微微的温度,像一块烧得不烫但始终不凉的小烙铁。
他想起昨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算账。八百块,去省城先要找地方住下,一个月房租至少三四十。工地上干活不是每天都有活的,下雨天就得歇着。一天十五块,一个月做满二十天是三百块。头两个月得紧着花,第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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