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月开始就能攒下钱往家寄了。
他算得很仔细,每一项开支都列得清清楚楚。但他没有算一样东西——他不知道母亲借王婶那五十块钱是什么时候还上的,也不知道那窝提前卖掉的猪崽比年底卖亏了多少钱。他更不知道母亲为了凑这笔钱,还卖了一次血。
这些账,他在往后很长很长的日子里,才一笔一笔地算明白。
三轮蹦子到了县城汽车站,赶上了最早一班去省城的长途车。他们把行李塞进底下的行李舱,爬上车找到位置坐下。赵大河靠窗,李穗满靠过道。车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和皮革味,座椅上的皮子破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。
车子发动的时候,李穗满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个手绢包。手绢的边角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,透过薄薄的布料,能摸到里面纸币的边缘。
八百块钱。
母亲说,她攒了很久。
他没有问到底是多久。
——
长途汽车在国道上开了五个多钟头,路过三个县城、两座小镇、一条河。河面很宽,水是黄的,桥上堵了一溜拉煤的大卡车,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黑烟。
赵大河在车上睡了两觉,第一觉睡到一半被颠醒了,第二觉直接睡到了省城边上。李穗满一路没合眼,他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从麦田变成厂房,从厂房变成高楼。省城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起来,那些灰色白色的楼群像一片水泥森林,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,把天空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碎块。
“到了!穗满你看!到了!”赵大河扒着窗户,兴奋得像个小孩,“我操,这楼真高!得有二十层吧!”
李穗满没吭声,但他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他见过的最高建筑是县城那栋六层的百货大楼,而眼前这些楼,像一根根巨大的筷子插在地面上,看不到顶。他想,这得打多深的地基,灌多少方混凝土。
长途汽车拐进汽车站,周围一下子嘈杂起来。喇叭声、叫卖声、拉客的吆喝声搅和成一锅粥。有人举着“住宿”“搬运”的牌子在车门口挤来挤去,操着各种口音喊叫着。空气里混着汽油味、烤红薯味、下水道的腥味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城市特有的味道,又热又稠,糊在脸上黏糊糊的。
赵大河的表哥叫刘建国,说好在汽车站门口接他们。两个人背着行李在出站口站了十多分钟,才听见有人喊:“大河!这边!”
刘建国比赵大河大七八岁,个头不高,但很壮实,脖子和脸一样粗。他穿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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