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半,工棚外的喇叭响了。
不是音乐,不是鸡叫,是工地上的电铃,声音又尖又刺耳,像有人拿铁钉在玻璃上划。李穗满睁开眼睛,铁皮顶子就在头顶不足一米的地方,已经被晨光照得发白。他躺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翻身坐起来。
在家的时候,他每天也是这个时辰起床。但家里的早晨有鸡叫,有鸟鸣,有母亲在灶房里轻轻的锅碗声。这里的早晨只有电铃、搅拌机的轰鸣、和工棚里八个男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。
对面上铺的人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没声了。靠窗那张铺上的工友已经在穿衣服了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瘦得腮帮子都凹进去了,但两条胳膊上的肌肉一疙瘩一疙瘩的,像缠了两圈粗麻绳。他看见李穗满坐在床沿上,点了点头。
“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叫啥?”
“李穗满。”
“我姓孙,都叫我老孙。”他把脚塞进一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里,鞋后跟踩塌了,就那么趿拉着,“赶紧洗把脸,去晚了馒头就没了。”
李穗满穿好衣服,把那件蓝色工装套在最外面。衣服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碱水味,是母亲洗衣服时留下的。他把贴身口袋里的两百块钱又摸了摸,然后把床铺整好,拿起搪瓷盆去水房。
水房就是工棚旁边的一个水泥池子,上面接了根水管,十几个工人围着池子洗脸刷牙。水凉得刺骨,泼在脸上让人一激灵,残余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。李穗满用毛巾擦了脸,又就着水管喝了几口水。水里有股铁锈味,涩涩的,但他没在意。
食堂里的早饭是馒头、稀饭和咸菜疙瘩。馒头蒸得还行,个头不小,就是面发得有点酸。赵大河端着自己的饭盒挤到他旁边坐下,眼泡肿着,一看就没睡好。
“穗满,你昨晚睡着了没?”
“睡着了。”
“我没睡着,下铺那哥们打呼噜跟打雷似的。”赵大河咬了一口馒头,“还有那搅拌机响了一宿,我现在耳朵里还嗡嗡的。”
李穗满把自己的馒头掰开,夹了两根咸菜丝进去,大口大口地吃。他知道今天要干活,不吃饱扛不住。在家的时候母亲总说他吃饭快,像有人跟他抢似的。这个习惯后来跟了他一辈子,哪怕很多年以后他坐在星级酒店的包间里吃饭,也总是吃得很快,改不掉。
六点整,刘建国出现在工棚门口。
“走了,上工了。”
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。塔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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