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来说,脑子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武器。
李穗满把饭盒扣过来沥干水,走回工棚。赵大河已经又爬到上铺去了,报纸飞机扔了满地。李穗满绕过那些纸飞机,在自己床沿上坐下来,把郑师傅今天给他的那张结构图摊开。
这是一张梁柱配筋图,比基础平面图更复杂。梁的截面尺寸、配筋数量、箍筋间距、弯起筋的位置,每一样都用细线密密麻麻地标着。他看不懂的地方比看得懂的多得多,但这回他没有用指甲掐印子,而是拿铅笔在小本子上把每一个问题都写了下来。
“梁底筋和梁面筋为什么数量不一样?”
“箍筋加密区和非加密区的长度是怎么定的?”
“悬挑梁的配筋为什么要伸入支座?”
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那七八十张图纸里,藏在郑师傅那个叼着茶缸的脑子里。他不着急,他知道只要一个一个地问,一个一个地学,早晚有一天他也能把这些问题全弄明白。
夜深了,搅拌机照例还在轰鸣。老孙打牌回来的时候看见李穗满还在灯下看图纸,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“小伙子真行”,然后倒在铺上不到三分钟就打起了呼噜。赵大河早就睡死过去了,胳膊垂在床沿外面,手指尖快碰到地上那些纸飞机。
李穗满把看完了的那张图纸叠好,和之前的基础平面图放在一起。然后他拿出纸和笔,开始给母亲写信。这封信比上一封长了一些,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每天扛水泥扛得肩膀脱皮,也没有说自己爬六层楼的时候腿软得差点坐在地上。他说的是郑师傅,说有个老技术员在教他看图纸,说这些东西学好了以后能挣更多的钱。
写到末尾,他停了一下,想了想,加了一句:
“妈,您说的那句力气是死的脑子是活的,这里也有一个师傅这么说。您放心,我在学,不会一辈子卖力气的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进信封。信封上的地址他写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个字都一笔一划。母亲的腰不好,天凉了得添衣裳,小禾的鞋子该换了,家里那头猪卖了没有,王婶的钱还上了没有——这些他都没有写在信里,但这些话一直在他心里,比什么都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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