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穗满低头吃饭。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——工头注意到了他。这不是坏事,但也未必是好事。母亲说过,在外头不能太招摇,但也别太老实。太招摇招人恨,太老实被人欺。这个分寸不好把握,但他在慢慢学。
晚上回到工棚,老孙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洗脚。他看见李穗满又摊开了图纸,摇了摇头,“穗满,你天天看这些不累?年轻人要懂得享受生活,跟大河学学,出去逛逛,看看城里姑娘。”
“城里的姑娘有什么好看的。”赵大河从上铺探下头来,“穿得跟电视里似的,咱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。”
“没出息。”老孙把脚从盆里拿出来,拿擦脚布擦着,“我年轻那会儿,在东北林场干活,有个姑娘叫翠花,长得那叫一个水灵——”
“孙哥,你又开始讲翠花了。”旁边铺上的人笑着起哄。
“翠花咋了?翠花是真好看!”老孙急了。
工棚里爆发出一阵笑声。李穗满也笑了,但他手上的铅笔没有停。他把今天郑师傅教的土方公式又在本子上默写了一遍,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基坑的剖面图,把上口尺寸、下口尺寸、深度、边坡坡度都标上去。画完了觉得不满意,擦了重画。
老孙洗完脚经过他身边,低头看了一眼,“画得挺像那么回事。不过你这边坡画得太直了,实际挖出来的坡面不可能这么平整。”
“我知道,我就是练练手。”
“练吧练吧。”老孙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将来你要是当了技术员,别忘了请我们喝酒。”
“一定。”
李穗满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旁边的工友都以为他在随口答应,但李穗满自己是认真的——如果有一天他真能当上技术员,他一定请老孙喝酒。
熄灯之后,李穗满躺在床上,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学的东西。土方公式、振捣规范、边坡测量基准点。这些知识是零碎的,散乱的,但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慢慢地拼在一起,像拼一块一块的拼图。
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跟父亲去修水渠。那条水渠从水库一直通到河湾村的田地里,有十几里长。父亲负责一段渠道的测量放线,他拿着一根竹竿跟在后面跑。父亲用土办法测坡度——一根透明塑料管灌上水,两端的水面高度差就是高差。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麻烦,直接用眼睛看不行吗?父亲说,眼睛会骗人,但数字不会。
数字不会骗人。
他翻了个身,把手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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