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百块是你寄回来的,我没花完。剩下的你带回去。”秦淑兰的声音很平静,“在外头别太省,该吃吃。你看你瘦的。”
李穗满把手绢推回去,“寄回来就是给您的。”
“家里不缺这点钱。猪卖了,你王婶的钱也还了,小禾的学费也交了。”秦淑兰把手绢重新塞到他手里,她的手粗糙得满是老茧和裂口,但攥着他的手劲很大,不容他再推回来,“你在城里开销大,手里总得有点钱傍身。万一有个什么事,也能应急。”
李穗满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个蓝底白花的手绢。他认得这个手绢——四个月前,母亲就是用这个手绢包着八百块钱,一层一层地打开,一张一张地铺平。现在里面还是那些熟悉的五块两块一块的零票,被捋得平平整整的。母亲把他寄回去的大部分钱都留着,一张都没花在自己身上。
他的眼眶发酸,但他没有哭。他把手绢折好,放进怀里那个贴身口袋里。那个口袋是母亲缝的,针脚细密得看不见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“妈,您自己呢?”
“我有什么?有吃有穿的。”秦淑兰摆了摆手,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,“你和小禾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那天晚上,李穗满躺在木板床上,又把那个手绢包从怀里掏出来,在黑暗里摸了又摸。外面的鞭炮声终于完全停了,村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一两声狗叫。
隔壁房间没有传来纳鞋底的声音。母亲大概是累了,今天从早忙到晚,一刻都没歇。李穗满把手绢包塞回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。
明天是初一。后天是初二。大后天呢?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离开河湾村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走多远,这里永远是他的根,母亲永远是他的底气。
窗外忽然飘起了雪。
雪落在老枣树的枯枝上,落在院子的地面上,落在屋顶的灰瓦上,无声无息。李穗满透过窗棂的缝隙看见了雪花,心里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他睡着了。
这是他四个多月以来,睡得最踏实的一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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