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没底。”
“没事。”李穗满把一块土豆塞进嘴里,嚼了嚼咽下去,“活干好了就行,别的我不计较。”
老田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但这种沉默跟早上的沉默不一样——早上的沉默是观望,现在的沉默里有了一点认可。
晚上回到工棚,李穗满坐在床沿上写施工日志。这是他当上主施工员之后给自己定的规矩——每天收工之后把当天的施工情况记录下来,哪些工序完成了,哪些滞后了,哪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,怎么解决的。这些东西现在看起来琐碎,但积累起来就是经验。
今天的日志他写了三页。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停下了笔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今天中午休息的时候,他远远看见几个工人在基坑边上吃午饭。他们蹲在太阳底下,饭盒放在膝盖上,拿馒头就着菜汤吃。没有桌子,没有椅子,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。他想起自己刚来工地的时候也是这样,蹲在水泥堆上吃饭,水泥灰飘进饭盒里,和菜汤搅在一起,吃进嘴里牙碜。
现在他当上了主施工员,工钱涨到了一个月一千多,不用再蹲在水泥堆上吃饭了。但他手底下那些工人,还在过着他曾经的生活。
他想了想,在施工日志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:
“等七号楼干完了,跟马工头提个建议——在每栋楼的底层设一个工人休息点,放几张桌子和凳子,夏天有风扇,冬天有热水。”
写完这行字,他把本子合上,躺下来。窗外的搅拌机还在轰鸣,红色警示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明一灭的光斑。赵大河在上铺打呼噜,声音震得铁架子床微微发颤。
李穗满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在过着明天的计划。底板钢筋绑扎是第一道大关,七八层钢筋网片,每一层的顺序都不能乱。他得提前把每一层的料单都对一遍,确保钢筋规格、数量、下料长度都跟图纸一致。
然后他又想起了今晚给母亲写的信。信很短,只写了三句话——“妈,七号楼今天开工了。我当主施工员第一天,没出错。您放心。”
他没写自己早上几点起来的,没写自己在基坑边上站了整整一天膝盖都站酸了,也没写那些老工人在背后嘀咕他太年轻。这些事母亲不需要知道。她只需要知道,儿子在省城好好地干着,没给她丢人。
窗外的红色警示灯还在闪。远处省城的灯火连成一片,亮得像一条倒悬在天边的银河。这满城灯火里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,但他正在为别人点亮其中的几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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