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号楼盖到第八层的时候,李穗满手里有了三千块钱。
不是突然攒下的,是一块一块攒的。从去年八月来到省城,到现在整整一年零两个月。第一个月挣了四百六十五,寄回家三百,自己剩了一百多。后来工钱涨到一天二十,又涨到一天三十,再后来当了主施工员,一个月能拿到一千出头。他每个月都往家寄钱,少的时候两百,多的时候五百,自己只留吃饭和买日用品的钱。就这样一块一块地攒,攒到今天,枕头底下的手绢包里终于有了三千块。
他把钱从手绢里取出来,一张一张地铺平。大多是蓝灰色的百元大钞,也有几张五十的和二十的,边角都被压得平平整整的。他把钱分成几沓,又一沓一沓地摞在一起,然后重新包进手绢里。手绢还是那条蓝底白花的旧手绢,洗得褪了色,边角磨出了毛边,但包钱的动作和一年前一模一样。
三千块能干什么?他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。寄回家,够母亲两年不种地。存起来,够在村里盖半间新房。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。他想要的是让这三千块变成六千块,变成一万块,变成更多。工地上的活计教会了他一件事——钱是死的,只有让钱转起来,它才会生钱。
郑师傅说他这想法“不像个种地出来的”。老孙说他“心太大”。赵大河什么也没说,只是问他饿不饿,要不要去吃碗面。
面。
李穗满把那个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。缸子还是那个缸子,“安全生产”四个红字已经蹭掉了半边,底边磕出了两道裂纹,但还没漏。他看着缸子上的裂纹,忽然想起省城那个夜晚,他和赵大河站在街边面馆门口,看着那个老师傅揉面。面团在他手里翻过来覆过去,摔在案板上砰砰地响。那时候他就想,这人手艺真不赖,一天得卖多少碗。
“大河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赵大河从上铺探下头来,“嗯?”
“省城人是不是都爱吃面?”
“啥?”赵大河被他问得莫名其妙,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那肯定爱吃啊,你看街上到处都是面馆,拉面的刀削面的烩面的,啥面都有。”赵大河把头缩回去,翻了个身,“穗满你最近老问些怪问题,是不是看图纸看魔怔了。”
李穗满没解释。他躺下来,把手枕在脑袋底下,看着铁皮顶子上那一明一灭的红色光影。街边面馆门口揉面的老师傅、工地食堂里排长队打饭的工人、省城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流——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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