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子往前一扑，倒在地上，手脚抽搐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“该死的！”
唐有才骂了一声。他手里的枪口往旁边偏了偏，想绕开赵雅糖倒下去的身子，再瞄准萧腾。可萧腾已经趁着妻子倒下去的那一瞬，连滚带爬地往舞池后面钻，钻到人堆里，混在那些四散而逃的人群里头，一会儿就找不着了。
唐有才心里一急，抬枪还想再找。可已经晚了。
“砰砰！”
两颗子弹从大厅西侧那边射过来，正中唐有才的胸口。
是特高课的便衣特工开的枪。那几个便衣反应极快，枪声一响，立刻拔枪往这边冲，这会儿已经冲到大厅中间了。第一颗子弹打在他右胸，第二颗打在他左胸，血从两个弹孔里同时涌出来，把他那件白衬衫的前襟染红了一大片。
唐有才身子晃了晃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紧接着！
“砰……砰砰……”
大厅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队日本兵端着枪冲了进来，头盔底下那几双眼睛飞快地扫着大厅。看见唐有才手里拿着枪、身上全是血，二话不说，抬起三八式步枪就射。
子弹像雨点一样朝他泼过去。一颗打在他肚子上，一颗打在他大腿上，一颗打在他肩膀上，一颗打在他脖子上……
他整个人被打得往后仰，又往前倾，又往旁边歪，像一块破布被好几只手从不同方向撕扯。他手里的两把枪掉在地上，一把滚到桌子底下，一把滑到墙根。
他身上中了十几颗子弹，前胸后背，胳膊腿，没一块好地方。血从每一个弹孔里涌出来，把衬衫、西裤、鞋面全染红了。
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后背砸在地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仰面朝天，眼睛还睁着，目光穿过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，穿过那些翻倒的桌椅，穿过那片乱七八糟的大厅，落在了东侧沙发上。
薛仁涛就躺在那儿。蜷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血从他身上淌出来，洇了一大片地毯。他死了。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唐有才看着那张脸，嘴角慢慢地往上弯了弯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很淡，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，却有几分松快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，轻得像叹气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“娘，老婆，儿子……我为你们报仇了。”
“我来陪你们了！”
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。嘴角那点笑还挂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