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盛骁的脚底板上扎了一下:“有感觉吗?”
盛骁看着天,没吭声。
冯大夫又往上扎了三寸,在断骨下方狠狠扎进去半寸深。
盛骁依然没反应,甚至还吸了吸鼻子:“大夫,给根烟抽。”
冯大夫扔掉止血钳,摘下口罩,转头看向盛父和苏满,摇了摇头。
“送来太晚了。”冯大夫声音压得很平,没有起伏,“神经冻坏死了,骨髓炎跑不了。现在这医疗条件,保命就得截肢,不截肢,骨头烂进去,人也保不住。”
大院里围着的几个军属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站在人群后头的几个杨家亲属互相对视了一眼,嘴角都往下撇着,眼里带出了看热闹的亮光。
战斗英雄,滚了一趟北山,成了没腿的废人。
盛父整个人晃了三晃,两只手死死抓着拐棍,指甲缝里渗出血来。
盛家就这么一个独苗。
盛骁躺在担架上,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。
他没看他爹,也没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,目光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站在车轮边的苏满脸上。
苏满走上前。
她头上还裹着那条沾着煤灰的破毛线围巾,棉袄前襟湿了一大块,那是奶水渗出来结了冰渣。
“大夫。”苏满开口。
“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,截肢手术得签字。”冯大夫公事公办。
“不截。”苏满说。
周围静了一瞬。
冯大夫皱起眉头:“同志,这不是闹着玩的,骨头碎成渣了,神经断了,连皮带肉全冻烂了!不截肢,败血症是要死人的!”
“不截。”苏满重复了一遍,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挂包,拍掉上面的雪沫子,“骨头我摸过,没全碎,断口整齐。把烂肉刮了,用钢板固定,能接。”
冯大夫气笑了:“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?县医院做不了这种保肢手术,省城医院也不会接这种烂摊子!”
“保定二五二医院能做。”苏满说,“我表叔是那里的外科副主任。给我开三天的链霉素和磺胺,用夹板打石膏固定,我带他去保定。”
冯大夫看着这个年轻女人,见她眼神木呆呆的,却寸步不让,干脆把笔往口袋里一插:“胡闹!你这是拿工农子弟兵的命开玩笑!”
“人是我从井底下背出来的。”苏满抬起眼皮,扫了冯大夫一眼,“他的命现在是我的,我说不截,谁动他的腿,我剁谁的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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