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了些老乡。黄河边那段路塌了半边,车子过不去,我绕了田埂走,看见有栋楼亮着灯,就摸索着过来了。”
“有……十里地吧?”
“差不多。”苏眠顿了顿,才接着说,“以前在贵州找你老师的时候,整整走了一天的山路。现在能走十里平坦的柏油路,已经算是享福了。”
顾明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。
鞋边还沾着昨天医院门口的干泥,那是一种细碎的、暗沉的黄土色。他记得苏眠裤腿上也蹭着同样的泥屑,在惨白的灯光下,颜色一模一样。
这时,门里传来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
沙,沙,沙,是铅笔独有的、略带阻涩的声响。小鹿问:“你还在画速写?”
“随便记点东西。你那本册子,‘河声’那本,我翻过了。”苏眠的声音平缓,“最后一页写得挺好——‘河在拍我’。”
小鹿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点窘迫和自嘲:“瞎写的。”
“不是瞎写。”苏眠的笔声停了,话语便显得格外清晰,“顾明远拍完《大河》那年,我跟着他去参加首映礼。散场后,他躲进厕所吐了。出来我问他,是怕吗。他说,不是怕被人看,是怕那条河嫌弃他,嫌他拍得太浅,没拍到骨头里。你这句‘河在拍我’,他真该来听听。”
顾明远的喉结,无声地滚动了一下。
走廊尽头传来轮子碾地的声音,是保洁大爷推着拖把车过来了。沾湿的胶棉拖把头沉沉地划过地面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冗长的闷响。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混杂了水腥味和消毒水八四气味的气息,在走廊里缓慢弥漫开来。大爷经过他身边时,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自顾自地将墙角的垃圾桶换上新的黑色塑料袋。塑料袋被抖开的瞬间,“哗啦”一声,响亮得像是寂静深夜里的涨潮声。
门里的说话声又清晰了一点。
苏眠在说钱的事情。
“……那本书的版税结算下来了,扣完税,还剩七位数出头。”她的语速很慢,一字一顿,像是在认真地数着那些虚拟的数目,“我一分都没动。前天专门去了趟兰州的律师事务所,办了个专项基金,名字叫‘倦鸟’——专门给那些拍黄河、拍西北的年轻人,发点启动的小钱。律师说,需要指定一个执行人,我填了你的名字,小鹿。等你腿好利索了,得去签个字。”
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,小鹿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犹豫和愧疚:“苏老师,那本书……写他‘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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