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身时而断裂成几截,时而又勉强合拢;风再吹,它便再碎一次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答案?没有。只有那团光在水里无休止地颤抖,永远也定不下来,却也永远不会彻底消散。就像这几天他反复问自己的那些问题——“值不值”“去不去”“活不活”,全都是这水中的倒影——摇晃不定,虚幻模糊,但那一点颜色终究是黄的,是头顶那盏灯给的。
他把手机掏出来时,电量只剩下刺眼的红格,3%。
屏幕暗得飞快,他用拇指按住Home键唤醒它,划到短信界面,在收件人里找到老周的号码——名字存的是“老周·场务”,而不是更显身份的“周制片”。
他开始打字:
“老周,帮我买一张去兰州的票。随便什么时候的。”
想了想,又把“兰州”两个字删掉,怕老周追问。
改成:
“帮我买张西去的票。慢车也行。别告诉我别人。”
对着屏幕沉默片刻,又把这行字全删了。最后只剩下最初那句,但似乎又有些不同:
“老周,买张去兰州的票。随便哪趟。”
发送。
那个绿色的气泡倏地跳了出去,仿佛是把胸中最后一点郁结的气息都吐了出去。手机紧接着“叮”地一声发出低电警告,屏幕瞬间自动黑了下去。他按了按电源键,再也亮不起来了。把它捏在手里,沉甸甸的,像块毫无用处的砖头,又像块沉默的碑,若是扔进这河里,大概能砸出一个闷响吧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尘土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路灯的倒影在水里晃动得更疯了,风大了些,那条破碎的金蛇被彻底吹散,成了满水面的、粼粼的银色碎渣。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柳宗元那句“欸乃一声山水绿”——他没有船,没有真正的山水,眼前只有护城河这一沟近乎停滞的死水,但明天,总归是得走了。
他开始往旅馆的反方向走。
没有回那家名叫“安馨”的旅馆。他走到最近的路口公交站,随意踏上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公交车,投了币。司机粗声提醒:“口罩!”他把拉到下巴的口罩往上拽了拽,只遮住半截脸。车子驶过二环,窗外密集的楼群与灯海沉沉地压下来,他把头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。玻璃模糊地映出他自己的脸,和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叠在一起,碎一块,亮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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