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,溅了他一脸的腥气。
“师傅,关了吧。”顾明远终于开口。
司机愣了一下,还是伸手把收音机彻底拧死了。车厢里猛地一静,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持续的“沙沙”声,像有什么人在耳边长长地叹气。
壶口没有门票。
至少他们走的这截野路入口,没有岗亭,只有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老头拦着,拿支红笔在皱巴巴的烟盒背面记人数:“一人二十,要开发票明儿再来。”
顾明远递过钱去,老头抬眼看了看他:“就你自个儿?”
“嗯。”
“冬天没啥看头,就是冰挂子今年倒是挂得厚实。”
“看看水就行。”
他没拎箱子,揣着手往下走。
坡很陡,冻硬的黄泥掺着冰碴,鞋底直打滑。还没看到瀑布,先听见了声音——不是想象中的轰鸣,是一种闷响,像地底下有巨人抡着大锤在捣鼓什么,隔几秒“咚”地一下,然后又连着“哗啦”一片。
下到河岸底部,风立刻变了方向。
不再是北京那种干巴巴的冷,而是带着浓重水汽的刀,刮到脸上似乎就能结出冰碴。所谓的观景台就是几个粗糙的水泥墩子,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焊着“禁止攀爬”的红牌子,也无人理会。人很少,只有三两个裹得像球一样的大爷举着手机,转着圈寻找角度,兴奋地喊:“快看那冰瀑!”
顾明远没去栏杆边挤。
他拣了一块离岸稍远的大青石站上去,离人群远点。石面冻得滑溜,他站稳了,手插回兜里。
冬天的壶口是另一种模样的河。
没了汛期那股摧枯拉朽的蛮劲,水势不大,被紧紧挤在十里龙槽最窄的咽喉处,像一锅浓稠的黄泥汤子,慢吞吞地向前推涌。但两岸高崖上悬满了冰挂——半透明的,裹挟着冻结的草屑和泥沙,长短不一地往下垂吊,像谁家窗户上没撕干净的旧窗帘。
浑黄的水就从这些冰挂的缝隙里,一股股、一绺绺地硬挤出来,然后跌下去,砸在底下黢黑的礁石上,溅起的不是白色的浪花,而是漫天的、浑黄的水雾。
真是漫天水雾。
黄蒙蒙的水雾,沾到脸上立刻就是一层细细的泥膜。风把雾卷着往岸上推,夕阳斜照过来,雾里便像有金粉在胡乱飞舞。顾明远没躲,任由它糊住睫毛,眼睛眯着,还是睁不开,索性闭上眼听。
“咚——哗啦。”
“咚——哗啦。”
一下,又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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