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堆。是七处。
七处鼓包。一样高,一样大,间距一样宽。像有人在这儿摆过七样东西,又拿雪盖上。
叶孤鸿站着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动手。
“叫雷不苦来。”他说。
雷不苦来得很快。
他不是从岸上来的。他是从沙洲东头走出来的——原来他一直蹲在沙洲另一头的芦苇丛里,谁也看不见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,十五六岁的女孩子,抱着一只旧木匣,走得比他还稳。
雷不苦很瘦。瘦得看不出年岁。背上一只药箱,箱子磨得发亮。他的手上有许多细小的针眼,密密麻麻,从手背排到指节。
风不问看见那些针眼,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试过多少回?”
“记不清。”雷不苦说。
“家里规矩,几岁开始?”
“生下来就吃。”雷不苦说,“吃到十七岁不死,就成了药人。”
他说“药人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平。
平得不像在说自己。
他走到那七个鼓包前面,蹲下。
他不看鼓包。他先看雪。
“这雪被人踩过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压过又推平了。”雷不苦说,“推的人很仔细,可是雪不听话。压过的雪,再盖一层新的,颜色不一样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最东边那个鼓包前。
“挖。”
风不问用竹篙挑开雪。
雪下面,是沙。
沙是白的。挖下去半尺,沙变成灰的。再挖一尺,沙是黑的。
雷不苦伸手进去,抓了一把黑沙,托在掌上。
他不看。他闻。
然后他伸出舌尖,碰了一下指尖上那点沙,迅速吐掉,从药箱里摸出一颗小丸含进嘴里。
“血。”他说。
“人的?”
“人的。”雷不苦说,“不新鲜。三天上下。”
风不问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那尸体呢?”
雷不苦没有回答。他把手往坑里再探。
探到坑底,他的手停住了。
他把手抽出来,指间夹着一点东西。
是一小截木头屑。
不是船上那种松木。是硬木,颜色深,纹理细。
“这是什么?”风不问问。
雷不苦把木屑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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