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池是一个时辰后醒的，他皱着眉头动了动被压着发麻的手臂。
反复抽了两次都没抽出来，索性直接放弃，仔细观察眼前这个握着他右手，整个头都枕在他手上的女孩。
章池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见，荒林野草刺骨，冷风刮得面皮生疼，他浑身是伤，动弹不得。
少女提着竹篮，穿着粗布素衣，踩着荒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
彼时的她，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慌乱，只有一番冷眼的打量。
“娘，他好像死了，这身衣服不错，应该能换点银钱。”
也许是求生的本能，他死死拽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…
后来，就是他忘记前尘，在关家苏醒。
“你是我花银子买来的赘夫。”她说，“我从人贩子手里买你时，你被打得快要死了。”
初听这话的自己，毫无怀疑。
后面虽有怀疑，可无法出村，只能做个教书先生。
再后来，就是关宁的改变，她变得让他的目光再也移不开。
从那以后，他便认下了“关家赘夫”这个身份……
章池也不知他盯着关宁看了多久，直到关宁睡得不舒服想要翻身，差点从床沿跌落被他拉住。
关宁也彻底清醒，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。
“你醒了，头还疼不，你说你就算再激动也不至于……”
关宁边说边往前探了半个身体，想查看章池脑袋上被撞到的青疙瘩。
没想到手还未靠近，章池微微偏头，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动作很轻，关宁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。
关宁抬眼，借着烛光看到的是章池沉沉的眸子。
那双盛满依赖的眼睛，此刻空空落落，没有半分暖意，只剩一片透彻的清明。
全然清醒，全然知晓。
她不用问，便什么都懂了。
章池记起来了。
全部。
良久，章池才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哑，没有怒意，偏偏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“不疼了。”
他缓缓抬眼，目光定定落在关宁脸上，一寸寸扫过他曾放在心尖上的眉眼。
“所有事，都记起来了。”
关宁喉间发紧，扯了扯嘴唇，“恭喜你。”
恭喜？
哈！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