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上压着拖着,朝堂上却心照不宣。
但毕竟斗而不破,才是官场铁律。
因此他方才并没有把话挑明。
丹陛下。
薛宝钗双手死死绞着帕子。
那些待选的秀女们,方才投向她的目光还带着艳羡与嫉妒,毕竟是被太妃亲口点名指给皇子的体面。
可这会儿那些目光已经变了味道,怜悯、嘲讽、庆幸自己不是她。
薛宝钗将头压至最低,下颌几乎抵住胸口。
两行清泪不受控制滑落,砸在金砖上。
她没有抬手拭泪,心中也并未怨恨那位激愤拒婚的四皇子。
自幼浸润礼教,她极明了阶层尊卑。
堂堂皇子嫌弃商女,本属天经地义。
她只怨命苦。
父亲早逝,家中顶梁柱塌了。
唯一的亲哥哥薛蟠,不仅撑不起门户,反倒在外惹是生非,打死人命,全靠亲戚庇护。
母亲带她入京参选,满心指望凭她重振薛家门户,这般模样恰似输红了眼的赌徒,落到如今局面,又能怨得了何人。
高阶之上。
太上皇绥宁帝端坐龙椅,第一次正眼端详下首这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孙。
老皇帝天庭饱满,面容富态,常年执掌天下的威压隐在松弛皮相之下。
他看着朱靖泽梗脖子涨红脸的模样,心底冷哼。
义愤填膺。面红耳赤。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看着很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任何一个皇子被当众指配商贾之女,都该是这副反应。
可绥宁帝执掌朝堂五十载,见过太多臣子在他面前跳脚的戏码,这点伎俩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
他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极品暖玉扳指,脑中思绪翻转。
薛蟠打死人这桩案子,拖到选秀前夕才爆出,必是有人暗中做局。
这局谁做的?
除了自己那位坚刚不可断其志的皇帝儿子,不作他想。
但其中又有一处不对。
以延景帝的城府,绝无可能将这等暗中布局告诉一个十六岁、未参政的儿子。
这皇孙长于深宫,素日只知读书,他从何处听闻金陵薛家的底细?
绥宁帝眼皮半垂,目光如电,扫向侧旁。
延景帝朱简钧坐在那里垂眸看着案几,苍白面容上竟也划过一抹极淡的错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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