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种叔侄闲叙的松弛荡然无存。
琪官察言观色,轻手轻脚退入了后台。
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两人各自端着茶碗,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宗室近况。
朱靖泽起身告辞,拱手道了声“改日再来叨扰皇叔”。
朱简饶自是欣然应允。
他带着朱靖修亲自送到侧门。
马车辚辚驶远,消失在坊巷尽头。
朱简饶这才收了脸上的笑,转身往回走,步子比来时沉了几分。
朱靖修跟在半步之后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父子二人拐入一处僻静书房。
门扇合拢的一瞬,朱靖修再也按捺不住。
“父王,四殿下欲将铸币权收归内廷,您为何这般失态?”
朱简饶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走到书案后坐定,两手交叠搁在案面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元的边缘齿纹。
半晌,才沉声开口。
“你且想想,你皇爷爷虽禅位居于太极宫,朝堂重大政令皆出大明宫,皆因握着这天下钱袋子,这钱袋子又是何物?”
“内承运库。”朱靖修脱口而出。
朱简饶点头。
世人谁人不知,北境清廷天子自有小金库,名曰内务府。
大明帝王何尝没有?便是内承运库。
内承运库。
大明天子的私库,与国库并行的另一条钱脉。
太上皇退居大明宫,龙椅让了出去,可这只钱袋子牢牢攥在手心里。
两淮盐税、各地织造、皇庄田产、矿课山泽……数不尽的进项源源不绝地涌入其中。
这百五十年积攒的财富,全归大明宫调拨。
相较之下,户部的国库年年入不敷出,遇上灾荒兵燹,还得拉下脸面去求大明宫接济。
太上皇可不就是大权独揽吗。
事实上,无论是升斗小民的小家庭,还是一国朝堂,皆是谁握着银子,谁腰杆就硬。
直白点说就是:钱袋子在哪,权柄便在哪。
这道理不必人教,朱靖修身为亲王世子,看得再清楚不过。
想到延景帝,朱靖修脑中灵光劈闪,阔目圆睁,失声叫道:“四殿下此举,是想借铸造银元,为圣上另造一个‘内承运库’!”
这念头实在太过骇人。
一代帝王的私库,岂是寻常人说说便能造就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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