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门扇阖上。
朱靖泽负手立在屋中央,目光扫过这间后寝暖阁。
紫檀雕花拔步床占了北墙大半。
织金锦帐低垂,帐内铺着大红百蝶穿花缎褥。
南窗下设一张黄花梨八仙桌,桌上摆着一柄白玉如意、两盏掐丝珐琅宫灯。
整间卧房处处透着亲王府置办的精致,却不至于堆砌。
朱靖泽的目光在梳妆台上停了一息。
铜镜。
他脑中忽地掠过前世读红楼时的一段描写。
秦可卿在宁国府的卧房,武则天的宝镜、赵飞燕的金盘、安禄山掷伤太真乳的木瓜……
件件皆为风月暗典,直指情欲二字。
后世无数人读到这一节,便断定秦可卿是个淫妇。
朱靖泽当初读到此处,也觉蹊跷。
那些物件,别说一个区区三等将军的儿媳妇。
就是他如今这座亲王府的正妃卧房,也凑不齐半数。
这完全违背了封建礼制与阶级壁垒。
如今身在局中,他才彻底想通了其中关窍。
关键不在屋里摆了什么,在于这些是谁的眼睛看见的。
贾宝玉。
一个不到十二三岁的男孩,跟着贾母到宁国府赏梅,说困了要歇午觉。
有人领去书房,他嫌俗气不肯睡。
偏偏要去人家新婚少妇的卧房。
秦可卿没多想,说这孩子和我弟弟差不多年纪,我还叫他叔叔呢,也就应了。
谁知那大脸宝,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便已骨酥心颤,满脑子淫词艳曲。
屋里搁了面铜镜,他便幻想成武则天与男宠缠绵时映照的宝镜。
案上放了个金盘,他便臆想成赵飞燕起舞时的器具。
全是他自己的龌龊心思。
那些所谓的香艳陈设,不过是一个早熟少年对着美貌侄媳妇生出的绮念,投射到了屋内每一件器物上。
由此可见。
秦可卿把年幼侄叔当弟弟看,坦坦荡荡让他歇午觉,哪里想得到对方躺在她的床上做春梦?
后来秦可卿一死,贾宝玉吐了一口血,此后极少再踏足宁国府。
不是伤心,是那个让他完成性启蒙幻想的对象没了。
朱靖泽收回思绪,冷笑一声。
有些人不去审视大脸宝的下作,反倒给秦可卿扣上淫妇的帽子,着实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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