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敬殿内安静下来。
侍立在侧的夏守忠极有眼色。
他碎步走上前,从内侍手里接过托盘,亲自给朱靖泽奉上一盏香茗。
夏守忠在天子身旁伺候了半辈子,太了解他的性子。
陛下自视甚高,极少这般耐着性子去考校一个人。
可一旦陛下开口,只要这人能给出切中要害的答案,日后定然会被委以重任。
朱靖泽接过茶盏,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里,陷入了短暂的沉吟。
脑海中快速过滤着朝中够资格接手神机营的人选。
半盏茶的功夫过去。
朱靖泽将茶盏搁在旁侧的高几上,退后半步,郑重拱手施礼。
“请恕儿臣斗胆。”
他声音沉稳,字字清晰,“儿臣以为,三皇兄可担此重任。”
“哦?”
朱简钧眼尾极轻微地挑了一下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“说说你的理由。”
朱靖泽直起身,迎着那道沉锐的目光,条理分明地分析。
“神机营里人员复杂,沉疴极深。可能一个带兵的游击将军,就是某位国公的嫡孙;一个寻常的火铳手,就是哪位侯爵的后人。这帮人仗着祖宗余荫,在营中拉帮结派,盘根错节。”
“儿臣以为,想要镇住这帮人,统兵的能力还在其次。若是没有足够的身份压制,便是骠骑再生、武穆临世,去了也施展不开手脚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三皇兄不仅勇武过人,颇通军事,更是贵为亲王。最是合适。”
朱靖泽说到此处,顿了下来。
其实,他心底还有一层最核心的理由没说。
齐王朱靖钺,虽然因为忌惮大明宫的威势,并没像自己这般旗帜鲜明地站队天子。
但他终究先是延景帝之子,才是太上皇之孙。
在皇权交替的天然法则下,无论远近亲疏,还是切身利益,朱靖钺都不可能真正倒向太上皇和那些老牌勋贵。
把神机营交到齐王手里,肉终究是烂在太极宫这口锅里,绝无旁落的风险。
这一点不能明说,却是最重要的。
朱靖泽相信,以天子的政治素养,定然也能看出这一点。
朱简钧靠在椅背上,深黑的眼瞳凝视着站在身前的四子。
他缓缓颔首,面上依然看不出什么心思。
但在那副克制内敛的皮囊下,朱简钧的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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