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孽障!”
“此乃亲王府邸,王妃跟前,哪有你放肆的余地!还不退下!”
宝玉被这一声暴喝吓得脖子一缩,脚下生生顿住,一双大蓄满泪花。
他不敢顶嘴,只得委屈地搓着衣角,退回贾琏身边。
王夫人眼底满是疼惜,却碍于这王府威严,硬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元春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,唇角微牵,挤出一抹淡笑。
“宝玉长高了。”
她声音温润,“近日功课温习得如何了?”
听见功课二字,宝玉大脸瞬间塌了下去。
贾政重重叹气,恨铁不成钢地摇头:
“娘娘休要提他。这孽障成日里只知在内帷厮混,看些不入流的杂书。”
“让他读四书五经,便如要了他的命一般。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就是这般不成器的烂泥!”
元春脸上的淡笑凝住。
她常年在深宫里看人脸色、揣摩心思,神经终日紧绷。
好不容易见着家里男丁,原本也没指望宝玉能出口成章,只盼着有个能上进的盼头。
听见父亲这般定论,她心底往下沉了沉。
贾家原是行伍起家,可历经数代,早已消磨掉沙场建功的锐气。
若能读书博取功名,本也是一条出路。
奈何族中实在没有几个肯读书的苗子。
她的视线越过宝玉,缓缓扫过在场的贾家爷们。
大伯贾赦面色虚浮,眼神不住地往殿内摆件上瞟。
父亲贾政倒是脊梁挺得笔直,可守礼有余,担事不足。
贾琏能言会办事,偏又身上缺一份稳重。
至于东府的贾珍,她压根不愿多去想那人。
满堂男丁,竟挑不出一个能扛事、有心胸谋划的顶梁柱。
元春在心里叹气。
也难怪如今无论大明宫还是太极宫,待贾家皆是弃之如敝履。
族中无撑得起局面的人,便再无价值。
殿里一时无人接话。
“元春,”
贾赦忽然开口,仰头打量殿中陈设,“这座殿宇,怕是不合亲王正妃的规制吧?”
这句话一出口,大殿里的气氛更加凝滞。
王夫人面皮一僵。
贾政皱紧了眉头,连连叹气。
薛姨妈坐在锦墩上,垂下眼皮,面上不显,心底却暗自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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