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动了。
原来是一个人,蜷缩在地上,像团烂布。
他的囚衣被血浸透,干涸后又结成了硬壳,与身上翻卷的皮肉黏连在一起。
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,鞭痕、烙伤、刀口,新伤叠着旧伤,几乎没一处好皮。
他半阖着眼,似仍沉在残梦之中,气息微弱破碎。
“阿春……我梦见了……我们的家。”
嗓音粗粝沙哑,不似往日人声,转瞬便被死牢浓稠的黑暗吞没。
沉寂许久,他颤抖着抬起手,摸索着触上狱墙,鲜血淋漓的指尖从墙上缓缓划过。
一笔。
二笔。
三笔。
笔画歪歪扭扭,却执拗得惊人。
暗红血痕留在灰黑墙面上,在昏暗光线中,模糊难辨。
——
屋里点着灯,照出一片狼藉。
书架上的书被搬下来大半,箱笼底朝天翻着,柜门大开,连墙角那只青瓷缸都被挪了位置。
殷伯坐在一地书卷画轴中,背靠着书架,正呼哧呼哧直喘气。
“殷伯,你老了,喘得怪让人心酸的。”
殷伯蓦地抬头,正见温续春站在门口,倚着门框,双手抱胸,脸上似含笑似无奈。
他猛地起身,又惊又喜:“温丫头,你怎么……”
温续春径直进屋,给自己倒了杯水,咕噜咕噜一饮而尽,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,满脸怨气。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谢寻昼就是专门克我的!他早不招晚不招,偏今夜招供,断了我的逃生路。”
殷伯似早就料到有这一日,并无意外,反而小心翼翼望向温续春,“那你……有何打算?”
温续春没回答,环顾四周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殷伯无奈叹气:“照你所说,只有公子亲手所绘你的小像,才能将你带回过去。老朽这不是想着在屋里寻一寻嘛,奈何翻了个遍都一无所获。”
“公子这十年久居萧家别院,可那处早已被查抄封禁,即便有你的小像,只怕也已付诸一炬。我实在想不出,这契机究竟在何处。”
温续春两手一摊:“咱两个臭皮匠,怕是商量不出什么。”
殷伯一噎:“……你这丫头。”
这时候,温续春倒又正了色。
“殷伯,照你说的,我可能还会回到永昌五年或六年,若真是永昌五年,你说,我有可能碰上林家的血案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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