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口,却见林怀恪低下头,将脸埋在卷轴上,字字透着少年人硬撑的倔强:
“但我不会一辈子没用,我会撑住,不再掉一滴眼泪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我绝不会让爹爹和姐姐的血白白淌了。”
温续春听到这里,又是欣慰又是心疼,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,目光真诚:
“怀恪,你听我说。人这一辈子,就像地里的庄稼,有旱的时候,也有涝的时候。你现下是遭了天灾,不能怪自己没能耐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几分。
“而且老话讲,治水要疏不堵,人心口的郁气,不是硬憋就能散的。你想哭,就要大声哭,痛痛快快地哭。等到眼泪流尽了,心里余下的便是咬牙往前闯的劲头了。”
林怀恪闻言,眼眶骤然一热,他嘴唇抿得发颤,腮肉都绷起来了,却还在和翻涌的情绪较劲,拼命把泪水往眼眶里压。
温续春却冲他轻轻点头,无声给他纵容与宽慰。
这一下,似戳破了少年硬撑的那层薄壳。
滚烫的泪水蓄满眼眶,再也兜不住。
林怀恪猛地埋下身,伏在温续春的小臂上。
他的肩膀剧烈抖动着,却依旧死死咬着牙,他还在忍——
可是,当第一声呜咽从齿缝间漏出来时,积压已久的哀恸便再也止不住。
隐忍细碎的抽噎,化作嚎啕大哭。
像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样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他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,像是“爹”又像是“姐”,字眼破碎在哭声里,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。
温续春感觉到温热的泪水透过衣料渗进来,灌注着林怀恪全部的悲伤。
她腾出另一只手,一下下轻柔拍抚他颤抖的脊背,视线转向窗外渐亮的天光,心底没来由泛起一阵恍惚。
如果她没有来到永昌五年,没有恰好遇见林怀恪,没有带他逃出林府,他还能活下来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惜自己的命,也怜旁人的命,所以在这刀光火海的夹缝里,救了个不该死去的孩子。
……
堂屋里,热乎乎的米粥已捧上了桌,还摆上了一碟酱菜、一笼素包子,带着朴实的香味。
可隔壁主屋崩溃的嚎哭,一声接一声,打破了此刻的宁静。
萧戾坐在桌边,眉眼微敛,沉默无言。
从前,他只为报一己血海深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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