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延章看到此处,心底不由震动。
他半生阅人无数,见惯朝堂诡诈、人心凉薄。
世人皆知萧戾冷心冷情、杀伐果断,是世人唾骂的奸邪爪牙。
可他此刻所见,却是一个会痛、会慌、会落泪、会牵挂的寻常人。
温续春方才勉强撑着一口气说笑宽慰,此刻却是没有余力了。
肩头箭伤似是破开了全身气血的闸门,力气源源不断地往外逃走。
她脑袋昏沉欲裂,意识渐渐涣散,强撑着吐字:
“来……来不及了……阿昼,送我回去吧……那头,有师父在……”
话一出口,悲意难掩。
明明……明明他们才刚刚重逢,又要分别了……
萧戾心口堵满酸涩悲苦,却连连点头:“好,好,我这就送你回去!”
他抱着温续春就要走。
向延章面色一沉,再次阻拦,分毫不让:
“萧戾,本官这就命御医前来诊治,如此已是最大宽仁。今夜事态重大,你干系朝局,半步不得离开太庙!”
此言一出,方才合围护持的御林军瞬间调转方向,长刀齐齐抬起,再度对准萧戾。
萧戾怀抱微紧,眸色一点点沉下,翻涌着凛然杀意。
昏沉之间,温续春似是感知到他周身戾气,下意识呢喃:
“阿昼……不许……对向大人无礼……”
一语落,她脑袋一歪,倚靠在萧戾肩头,彻底陷入昏迷。
萧戾心头骤痛如绞,瞬间收尽周身戾气,惶急低头,感受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洒在自己的脸颊上,才稍稍压下心慌。
向延章这会儿看了温续春一眼,心底也生出几分微妙的迟疑。
这姑娘自方才六角井亭相见伊始,似乎一直对他格外敬重。
可他身负皇命,绝无轻纵之理。
“萧戾,本官知晓你心系妻伤,可圣命如山,国法无私。随我去见御医,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生路。你若执意私逃,便是坐实谋逆,再无翻盘余地!”
萧戾记着温续春的叮嘱,此刻耐着性子,声音沙哑克制:
“向大人,我不要御医。”
“给我笔墨纸砚。只需三个时辰,我处置妥当,即刻束手就擒,随你面圣领罪,绝无推诿。”
向延章闻言,眉头骤然紧蹙,只觉荒谬至极。
他执掌法度、勘案多年,从未听闻重伤救人,需要笔墨纸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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