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成什么样子?谁也不知道。但谁都知道,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。
两人相视而笑,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里,谁也看不清谁眼底藏着什么。
王铨离开了府衙。
他沿着来时的路,贴着墙根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青衣小帽融进了夜色里,远远望去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巷子里移动,像一滴墨滴进了深水,渐渐化开,渐渐消失。
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有几分忐忑,走的时候心里却只剩下冷意。
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,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、对一切都失去了期待之后才会有的冷。
他回到县衙,推开门,走进屋里,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他不需要面具,也不需要笑容。
他站在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地扑在脸上,将他额上沁出的细汗吹干了。
风吹起他的衣袍,在黑暗中猎猎作响。
窗外的月色清冷如水,洒在院子里,将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那些影子落在地上,像被人撕碎了的黑纸。
月亮很大,很圆,挂在天上像一只睁着的眼睛,冷冷地俯瞰着这座城,俯瞰着这座城里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。
它见过太多的阴谋,太多的背叛,太多的忠臣变成了奸臣,太多的赤子之心变成了铁石心肠。
今晚的这一切,在它眼里,不过是千百年来重复了无数次的老戏码。
王铨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。
那笑容一点一点地爬上来,先是嘴角动了动,然后蔓延到整张脸上——
那不是开心的笑,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、带着几分悲凉的笑。
笑黄福的自作聪明,也笑自己的身不由己。
他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转瞬就消散在夜色里。
“黄府台,等到整个湖广官场都乱起来的那一天……
你还想全身而退?”
他停了一下,轻轻摇了摇头,那一下摇头很慢,像是在替黄福提前哀悼。
“简直是痴人说梦。”
你把水搅浑了,鱼会咬钩,可水里的泥沙也会糊住你自己的眼睛。
你想左右逢源,可到了那个时候,四面八方都是暗流,你能往哪里退?
其实王铨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。
他不仅是刘三吾的学生,更是一个有才华、有抱负的读书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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