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那不是任何人类语言中的词汇,而是一种感觉——一种“手牵着手围成一圈抵御风暴”的感觉。
老方把它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语言。
“共同体。”
根系共同体在三天的疯狂生长中,覆盖了整个盆地的沙质地面。从空中看,那些浅棕色的、像血管一样的根系在浅沙层下面纵横交错,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网的每个节点上都有一株植物——苔藓、草、不知名的矮小灌木——它们伸出地面不到一寸,但地下的根系已经延伸到了几尺之外。
老方站在树干的阴影里,用他正在变成木质的双脚感受着这张网的脉动。网的每一条根、每一个细胞、每一滴水分,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。他能感觉到东边有一株草的根碰到了石头,在犹豫要不要绕过去;能感觉到西边有一片苔藓缺水了,正在通过根系网络发出求救信号;能感觉到北边有一株灌木的根尖分生组织正在快速分裂,拼命地向更远的地方延伸,想把网的缺口补上。
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然后通过树干把水送到最需要的地方。
每一次送水,他的胸口都会痛一下。
不是剧烈的痛,而是一种钝痛,像肌肉用尽了力气之后的酸胀。他胸口的金色光点在缩小,从蚕豆大小变回了米粒大小,从米粒大小变回了针尖大小。那层琥珀色液体的库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,而他送出去的水分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被蒸发。
旱季的第二个月,苔藓开始死亡。
不是大片大片地死亡,而是在边缘地带,那些离树干最远、得到的保护最少、暴露在阳光和风沙中最直接的苔藓,一片一片地变黄、变脆、变碎。风一吹就散了,变成灰尘,混进沙子里,再也找不到曾经活过的痕迹。
老方看着它们死去。
每一次死亡,他都能感觉到。不是通过根系网络的信号,而是通过胸口那个光点的跳动。每死去一株苔藓,光点就暗一下,像蜡烛被风吹了一下。暗的次数越来越多,暗的幅度越来越大,光点变得越来越微弱,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盏还亮着的灯。
他想起陆雨说过的话。
“你正在变成时间的一部分。”
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。
时间的一部分,就是看着万物生长,再看着万物死去。看着种子发芽时的喜悦,看着嫩叶展开时的希望,看着苔藓在阳光下变黄、变脆、变碎、消失。
看着。
只是看着。
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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