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个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交给同一条船上的人。
那张网在地表展开了。
不是覆盖了整片区域——网络还不够大。但它覆盖了最重要的那些地方:那株胡杨幼苗的周围,那丛碱蓬的周围,那棵骆驼刺的周围,以及它们之间那些裸露的、没有植物覆盖的沙地。在那些沙地上,陆雨的根须是唯一的生命。
风来了。
不是循序渐进地来,而是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。
第一阵风的时速就超过了五十公里。它撞在陆雨的脸上,像一只巨大的、粗糙的手掌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。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风的力量太大,而是因为他太虚弱了。那棵枯死的胡杨树干挡住了他的后背,否则他可能会被这一阵风掀翻。
沙粒开始移动了。
不是飞——是滚。那些细小的、被风从远处带来的沙粒,像一支微型的军队一样在地表滚动着、跳跃着、互相撞击着。它们撞在陆雨的根须上,有的被挡住了,有的翻了过去,有的嵌进了根须之间的缝隙里。
每一粒沙子都裹着一层水膜。
肉眼看不见。用手触摸也感觉不到。但陆雨的根须感觉到了。那些根尖上的绒毛——那些比细菌还小的、专门负责吸收水分的细胞突起——在沙子触碰到根须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工作。它们像一只只微小的手,从每一粒沙子的表面把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水膜“刮”下来,吸进根须的细胞里。
一滴。
两滴。
三滴。
不是以滴为单位,而是以分子为单位。数以亿计的水分子同时穿过根须的细胞膜,汇入那一条条细得看不见的导管,然后向上、向内、向网络的中心汇聚。
陆雨感觉到了那股水流。
不是一条河——连一条小溪都算不上。那更像是一场极其微弱的、绵绵的细雨,落在干涸的土地上,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、沙沙沙的声音。那种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回荡着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、只有节奏的歌。
风越来越大了。
第二阵风的风速超过了七十公里。沙粒不再是滚动,而是飞行。它们像无数颗细小的子弹,斜着打在地面上,打在那株胡杨幼苗的叶片上,打在陆雨的脸上、手上、暴露在衣服外面的每一寸皮肤上。
他的脸开始流血。
不是伤口——是他的皮肤被沙粒打磨出来的无数个微小的、像针尖一样的出血点。那些血珠刚一渗出来,就被风沙吹干了,变成一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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