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是在后半夜开始减弱的。
不是突然停下来,而是像一头疲惫的巨兽,喘息声越来越轻,脚步越来越慢。风速从七十公里降到五十公里,从五十公里降到三十公里,从三十公里降到一阵阵偶尔刮过的、带着沙腥味的、像叹息一样的余风。
陆雨没有动。
他依然靠着那棵枯死的胡杨树干,姿势和五天前一模一样。但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五天前的身体了。皮肤上多了一层黑色的、由血和沙混合而成的硬壳,像一件粗糙的盔甲。嘴唇裂开了三道口子,最深的那道一直裂到了牙龈,露出下面白色的、干燥的骨头。指甲缝里嵌满了沙粒,有些沙粒已经被干涸的血粘在了肉里,像一个永远洗不掉的纹身。
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那层覆盖在眼皮上的硬皮在风暴中被磨薄了,露出下面一小截原本的肤色——一种苍白的、很久没见过阳光的、像地窖里的豆芽一样的白。透过那层薄薄的硬皮,光线重新进入了他的瞳孔。他看见了天空。
不是蓝色的。
是深紫色的。
风暴带走了空气中的尘埃和水汽,留下了一片干净的、透明的、像被水洗过一样的大气层。星星出来了。不是废土上常见的那种模糊的、像隔着毛玻璃看见的光点,而是锐利的、清晰的、像针尖一样刺眼的星光。银河从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南方向的地平线,像一条由无数颗碎钻铺成的路。
陆雨看了很久。
不是在看星星。星星没有什么好看的——它们几亿年前就死了,只是光还在路上。他在看天空本身。那片无边无际的、深邃的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一样的天空。它在看着他。不是拟人化的“看”,而是一种更抽象的、更本质的感知——天空知道他在下面。每一颗星星发出的光,在穿越了几亿光年的距离之后,最后一毫米的旅程穿过了他的瞳孔,落在了他的视网膜上。
他是那些光的终点。
那些光走了几亿年,就为了在他的眼睛里熄灭。
陆雨在那个想法里,轻轻地、无声地,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开始检查网络。
不是用意识“看”——他的意识还太虚弱,无法一次性覆盖整张网。他是一条根一条根地检查,像一位战后的将军一个一个地清点自己还活着的士兵。
碱蓬。
那丛碱蓬还在。它的十二条侧根断了七条,剩下的五条也磨损得厉害,表面的保护组织几乎被风沙剥光了,露出下面白色的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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