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雨是在跪拜后的第一个黎明感觉到那股推力的。
不是来自地下,不是来自巨树,而是来自自己身体的最深处——来自那些刚刚被釉质包裹的、正在重新排列的细胞。那股力量像春天的泥土里正在膨胀的种子,缓慢地、不可阻挡地,把他从跪姿往上顶。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地伸直,膝盖从沙地上抬起,手掌从大地上离开,最后,他整个人站直了。
不是靠着树干,不是靠着任何支撑。
直立。
双脚踩在沙子里,十个脚趾像根须一样抓地。脊椎笔直,胸腔微微前倾,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。风从东边吹来,打在他脸上,那层浅棕色的、带着细密纹理的皮肤感觉到了风的温度——比昨天暖了一点。
春天要来了。
在这片废土上,“春天”不是一个季节,而是一个状态。当地下的温度回升到某个临界点,当那些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种子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暖意,它们就会醒来。不管上面有没有水,不管阳光够不够,不管等来的是雨还是沙尘暴。它们只会醒来,然后发芽,然后要么活,要么死。
陆雨知道那种感觉。
因为他自己就是一颗正在破土的种子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东寻找水源,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脚。
脚趾在沙子里微微动弹,像十条小小的、独立的生命。他试着弯曲它们——脚趾听话地蜷缩起来,像握拳。他试着张开它们——脚趾分开,在沙子里划出十道细小的沟槽。灵活程度几乎和手指一样。
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脚底的皮肤。
柔软的。有弹性的。布满细密纹路的。那里没有树皮化,因为脚底需要感知地面——沙子的粗粝、石子的尖锐、温度的细微变化。那些信息通过脚底传到他的意识里,像一张实时更新的触觉地图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迈出了第一步。
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的、试探性的步伐,而是一种确定的、有信心的、像一个人终于学会走路一样的步伐。脚掌落地时,脚跟先着地,然后重心前移,脚趾抓地,另一只脚抬起。每一步都稳稳当当,没有声音,只有一种微弱的、像树叶摩擦一样的沙沙声——那是他的皮肤和沙粒接触的声音。
他走了十步。
然后停了下来,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件事:他的脚印在沙子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,而那个坑的边缘,有几粒沙子正在缓慢地向下滚动。不是因为风,而是因为重力。沙子从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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