苔藓铺开后的第五天,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不是风带来的。不是雨带来的。不是那些微生物慢慢扩散过来的。它是一个人——如果“人”这个字还可以用来形容那个从废土深处走出来的东西的话——主动走进来的。
陆雨感觉到它的时候,先是根须一阵剧烈的震颤。
那种震颤不是来自土壤内部,而是来自地表。是脚步。沉重的、拖沓的、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大地踩出一个窟窿的脚步。那个东西在走,朝着那株小苗的方向,每一步都在压缩土壤、碾碎苔藓、震动着陆雨铺在地下的每一根根须。
陆雨的第一反应是收。
他的根须在感知到震动的瞬间就开始往回缩,从那片苔藓覆盖的区域缩回更深的、更安全的土壤里。不是害怕——他不知道害怕是什么。这是一种本能,比害怕更原始、更直接、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的本能。
有东西来了。那个东西很大。那个东西很重。那个东西可能会踩到我。
缩。
那株小苗也感觉到了。它的根在土壤深处猛地绷紧了,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。所有侧根上的根毛全部张开,死死地抓住周围的土粒。地上部分的茎和叶子同时做出了反应——叶子微微合拢,茎的纤维层瞬间收紧,整株小苗从一种舒展的、放松的状态,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、随时准备抵抗的姿态。
那个东西越来越近。
陆雨通过根须传回来的震动,在脑海里拼凑出了那个东西的轮廓。四条腿。不,两条。它用两条腿走路。身体是直立的。很高。比那株小苗高了几十倍。很瘦。瘦到肋骨——如果它有肋骨的话——的轮廓清晰可见。皮肤不是皮肤,而是一种灰黑色的、粗糙的、像树皮又不像树皮的东西。
它在呼吸。陆雨能感觉到它的呼吸——每一次呼气,都会有一团温热的、带着异味的空气喷在地表,吹动那些苔藓,吹动那株小苗最下面的几片老叶子。
那个东西停了。
就停在那株小苗的面前。距离近到陆雨能感觉到它的体温——那种温热的、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体温。它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只有呼吸在起伏。
它在看那株小苗。
陆雨不知道“看”是什么意思。他没有眼睛,不知道光线进入瞳孔、信号传到大脑、然后在大脑里形成图像是什么感觉。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注意力——那种集中的、聚焦的、把所有感知都倾注在一个点上的状态。
那个东西在看那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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