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是在鞋底上停下来的。
陆雨把鞋底翻来翻去地看,终于在鞋底的侧面——千层底一层一层压合的缝隙里——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一小撮灰。
不是废土上到处都是的那种灰。是很细很细的、几乎是粉末状的、颜色比周围的灰要浅一点的灰。风一吹就会飞走,但它卡在缝隙里,卡得很紧。
陆雨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昨天那团灰留下的。
那团灰走了七天,落在巢的外墙上。但在那之前,它先在这只鞋底上停过。不知道停了多久,可能一天,可能一个月。它一直停在这只鞋底上,跟着这只鞋底走,直到鞋底把它带到了这里。带到了陆雨面前。
陆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它把鞋底轻轻放在地上,退开两步。
膜在动。不是它想让膜动的,是膜自己在动。像一个人在哭之前,喉咙会自己收紧一样。
陆雨坐下来,看着那只鞋底和上面的灰。
它想起来了——那团灰最后说的那个字是“在”。
你在,我在,我们都曾在。
那这只鞋底呢?
这只鞋底走了多远的路?从什么地方来?它的主人是谁?那个把千层底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人还在不在?那个穿到脚出汗、走了很多年很多年路的人又去了哪里?
陆雨不知道。
但它知道一件事——这只鞋底走到这里,不是偶然的。
那团灰跟着它来,也不是偶然的。
陆雨重新伸出手,放在鞋底上。
那层膜开始发出一种新的振动。不是悲伤,不是欢喜,是一种很古老的、比语言更古老的振动。像是大地在很深的下面慢慢翻身,像是时间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膜告诉陆雨:这只鞋底还在等人。
不是等那团灰。
那团灰只是路过,搭了一段路。
它在等那个人。
那个人走了之后忘了把鞋底带走。鞋底就一直在地上躺着,风吹日晒,灰盖了一层又一层,但它还记得那个人的温度。记得那双脚的形状,记得每走一步压下来的重量,记得停下来休息时脚趾头在里面动一动的感觉。
鞋底不会说话,不会发光,不会像那团灰一样留下一个漂亮的印记。
但它会等。
一直等。
废土上的风大起来,吹得地上的灰打着旋儿飞起来。陆雨用手护住鞋底,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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