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霜来得早。青稞还没收完,霜就下来了。丹增那天早上起来,推开窝棚的门,看到地里的青稞叶子全白了。不是绿的白,是死的白。他蹲在地头,用手摸了摸青稞穗子。穗子硬了,冻住了,一捏就碎。他蹲了很久。旺久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两个人蹲着,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地。
丹增站起来,腿麻了,站不稳。旺久扶了他一下。
“阿爸,还收不收?”
“收。能收多少收多少。”
他们收了三天。能吃的青稞只有几袋,剩下的全是瘪的。丹增把瘪粒堆在地头,用火点了。烟冒起来,黑黑的,在蓝天下像一条脏兮兮的哈达。旺久蹲在火堆旁边,看着那些烧焦的青稞粒。种了一季,忙了几个月,最后烧了。风吹过来,把灰吹起来,落在他头上,灰白灰白的。
“阿爸,明年还种不种?”
“种。”
“种了还冻。”
“冻了也种。”
旺久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头上的灰,朝窝棚走去。
刘英在石室里磨青稞。今年的青稞不多,她磨得很仔细,连碎皮都捡起来了,一粒也不扔。磨完了,她用细筛子筛了一遍。粗的喂牛,细的做面。面很少,只够吃几天。她把面装进牛皮袋里,扎紧口子,放在灶台上。旺姆坐在灶台边,看着女儿做这些。
“阿妈,今年的面只够吃几天。吃完怎么办?”
“吃荞麦。”
“荞麦也收了?”
“收了。不多。”
“吃完呢?”
“吃野菜。”
刘英没有接话。她蹲在灶台边,往锅里加了一瓢水,把青稞面撒进去,用木棍搅。水开了,面糊糊咕嘟咕嘟地冒泡。她盛了两碗,一碗给母亲,一碗自己端着。两个人蹲在灶台边,小口小口地喝。
“阿妈,苦。”
“苦的好。苦的吃了不生病。”
刘英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,把碗放在灶台上。她看着灶膛里的火,火在烧,牛粪在消耗。她添了一块。
旺姆看着女儿的脸。她的脸瘦了,颧骨凸出来了。
“刘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不恨?”
“恨什么?”
“恨这个地。种什么不长什么。”
刘英想了想。她恨吗?不恨。地没有错,天没有错,霜没有错。地就是这样,天就是这样,霜就是这样。种了,不一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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