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亮就来了。七八条精壮汉子,个个换了干净衣裳,头发用皂角洗得乌黑,胡子刮得干干净净,站在旧井巷口,把整条巷子都堵住了。为首的老周是船上的绳工头,一双大手能单手扯断拇指粗的麻绳,今天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红木匣子,里面装着弟兄们凑份子买的一对龙凤镯——银子打的,不算沉,但工艺精细,龙凤的眼睛都是红珊瑚点的。
“沈头儿,”老周把匣子往沈渡手里一塞,粗声粗气地说,“弟兄们没什么本事,凑了这点东西,你别嫌弃。”
沈渡打开匣子看了一眼,合上,揣进怀里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旧井巷,穿过城南的石板路,朝南岬头走去。路上遇见卖糖葫芦的小贩,老周掏钱买了一把,分给弟兄们一人一根,说“沾沾喜气”。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举着糖葫芦走在街上,引得路边的小孩追着看,嘻嘻哈哈笑了一路。
南岬头今天也热闹。
苏晚晴家的石屋前,那丛石楠花被晨露洗过,红得像要滴下颜色来。隔壁的娄四嫂天没亮就过来帮忙,把苏晚晴的辫子拆了重新编过,编成明州城时兴的新妇髻,髻心插一支银簪,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并蒂莲。苏晚晴的嫁妆不多——一只粗陶小罐里的碎银铜钱,两套换洗衣裳,一床她亲手缝的百子被,被面上绣的石榴花开得正艳,针脚比嫁衣齐整得多。
按明州的规矩,新娘出门前要哭嫁,哭得越响,往后的日子越红火。苏晚晴酝酿了半天,一滴眼泪也没挤出来,最后只好拿袖子捂着脸干嚎了两嗓子,娄四嫂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:“苏家丫头,你得真哭啊!不哭不吉利!”
苏晚晴放下袖子,脸上干干的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哭不出来。”她说,“我高兴。”
娄四嫂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倒红了。
沈渡的迎亲队伍到村口时,遇上了拦门的。
萧铎站在榕树下,一身黑衣,像是来赴丧的。他的脸色比衣裳还黑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,显然一夜没睡。他一只手撑着榕树的树干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拳头攥得紧紧的,指节上还带着昨夜被石桌刮出的伤痕。
“萧家兄长。”沈渡抱拳。
萧铎没动,目光越过沈渡,落在他身后那支喜气洋洋的队伍上——老周捧着红木匣子,水手们举着糖葫芦,巷口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,人人脸上都挂着笑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,像一块礁石,所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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